皇帝神色略微有些複雜,靜默了一會兒,方道:「也好。朕回頭再宣他。」
他用最快的速度洗去滿面風塵,換了身乾淨衣服,又仔細確認了自己身上沒有什麼怪異的味道,這才再次步入產房。駭人的血盆都已經清理乾淨了,怕謝瑤著涼,沒有開窗,屋內不知燃了什麼香,倒是把血腥味兒給驅散了去。
謝瑤顯然是累極了,還沒有睡醒。皇帝坐在她床頭邊,連碰都不敢碰她,好像謝瑤是個精緻的瓷人兒一般。
安慶禮見皇帝枯坐,怕他無聊,便湊上去悄聲問:「皇上可要去隔壁瞧瞧三皇子?」
皇帝一想也好,謝瑤這一覺恐怕要睡的很沉,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他在這兒反倒可能擾了她休息。他便起身隨安慶禮去了一旁的房間,這裡就熱鬧的很了,不僅屋內傳來嬰兒的哭聲和說話聲,外頭也守著一群下人。
皇帝挑眉道:「誰在裡面?朕不是吩咐過了,不許外人進禪心殿?」
「回皇上,」簟秋忙迎上來道:「是二皇子。」
皇帝面色稍霽,輕輕一抬眼,門口宮人便會意地推開了門。
二皇子正被他新弟弟哭的頭疼,見到皇帝來了,如獲救星般跑到皇帝身邊,抱住他的大腿就開始告狀,「父皇你看這個小寶寶,一點都不乖,哭個沒完!」
皇帝一把抱起兒子,點了點他的小鼻子,笑道:「你這小傢伙,當年也是這麼哭鬧不休的,都給忘了?」
二皇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訕笑道:「嘿嘿,是嗎?還真不記得了。」
皇帝單手抱著二皇子,慢慢地走近嬰兒床,胸口似乎有一種奇怪的情緒在上湧。明明不是第一次做父親了,卻還是莫名的熱血沸騰起來,滿滿都是為人父的喜悅。
「剛出生的孩子,都是這般愛哭吧,過幾日便好了。」皇帝輕輕摸了摸三皇子的小臉兒,皺巴巴的,還像個小老頭一樣,嚎的小臉都憋紅了。
他話雖這麼說,卻比誰都心疼兒子,囑咐太醫道:「盯著點兒三皇子,別叫他哭壞了身子。若有什麼異常,及時稟報給朕。」
太醫連忙俯身稱,不敢有半點差池。
二皇子似是著迷地望著弟弟,過了半晌,很認真地評價道:「他好醜啊!父皇玉樹臨風,母妃美麗動人,我也是儀表堂堂,怎麼弟弟就這麼醜呢?」
皇帝聽了忍不住笑出來,重複道:「儀表堂堂?」就元恆這小身板,虧他說這話都不知道臉紅。
「對啊。」二皇子沒注意到他父皇正在笑話自己,目光全集中在三皇子身上,一副「這孩子比不上小爺」的表情。皇帝搖搖頭道:「父皇真不忍心打擊你,不過說句實話,恆兒你剛出生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樣。」
「啊?!不會吧?!」二皇子不可置信地雙手摸臉,十分不能接受地說:「怎麼會這樣……」
皇帝笑吟吟道:「你且看著便是了,三皇子會一點點長大,越來越像朕,像你母妃。」
「這樣啊……」二皇子人小裝不住心事,很快又笑眯眯地說:「好神奇喔。」
「是啊。」能與她長相廝守,能看著他們的孩子一個個出生、長大……真的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情呢。
天漸漸的黑了,宮中開始掌燈。父子倆在三皇子屋裡說了半天的話,最後還是安慶禮過來提醒,皇帝才意識到該走了。二皇子似是看弟弟看上了癮,臨走時一副戀戀不捨的樣子,很是捨不得離開。
皇帝學著謝瑤的樣子戳了戳他柔軟的小肚皮,溫柔地笑道:「不餓嗎?」
二皇子紅著臉摸了摸肚子,咧嘴一笑,「還真是有點兒餓了……」
「回去吧,明日再來。」
二皇子點點頭,走了兩步,卻又突然停住腳步,「父皇,恆兒用過晚膳,可以去看母妃嗎?」
皇帝想了想,他們一向很注重保護小孩子,不叫孩子見到他們生病、吵架這類的事情,想到謝瑤現在虛弱的樣子,恐怕會嚇到二皇子,從而對三皇子這個弟弟產生什麼不好的想法,皇帝便搖了搖頭,拒絕道:「你先回去,不要打擾你母妃靜養。等過幾天,父皇再帶你去看你母妃。」
二皇子不依道:「可父皇都去看母妃了呀,父皇不會打擾母妃嗎?」
皇帝被這小子說的啞口無言,唯有使出殺招,「恆兒,你今天的大字寫了嗎?」
二皇子怔了怔,轉身道:「討厭!」
父皇怎麼變得跟母妃一樣討厭了呢!二皇子委委屈屈地回屋忙活去了。
趕走了這小子,皇帝回到謝瑤身邊,她恰好剛剛醒來。見他過來,伸手就要抱。皇帝也顧不上旁人在場,立即順著她的心意摟住她,將她抱個滿懷。
謝瑤疲倦地栽倒在他懷中,低低道:「皇上想不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