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皇宮,本就是適者生存的地方。
過了年後,宮中難得太平了些日子。謝瑤安心養胎,等她滿了三個月的時候,朝中有人提出,開始新一輪的選秀。
後宮對這方面的訊息十分敏感,當天下午皇帝都還沒回後宮,欣貴人就匆匆趕到了禪心殿,著急忙慌地說:「蓮妃娘娘,不好了,今兒……」
「本宮知道了,不就是選秀的事兒嗎。」謝瑤沉浮後宮多年,心中早有準備,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欣貴人嘆道:「娘娘知道了?唉,這可真是不巧,娘娘才有身孕不久,就到了選秀的月份。只怕會有哪個不長眼睛的新人,趁著娘娘有孕不能侍寢勾引皇上……」
「你擔心皇上移情?」謝瑤不知怎的,說起這句話來,忍不住發笑。
鄭芸芸見她竟然還笑的出來,十分驚訝,「蓮妃娘娘就不擔心?」
謝瑤當真笑出了聲來,「移情別戀?他敢!」
欣貴人被謝瑤這番「大逆不道」之語給震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道:「娘娘好霸氣……是嬪妾多慮了。」
「你是為了本宮好,本宮心中有數。你也別怪本宮霸著皇上,有些東西我能給你們,但有些事情,本宮不能退讓。」謝瑤這番話早就想說,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時機。說出來的時候不對,倒是平白讓人尷尬。
鄭芸芸連忙表態,「娘娘放心,是您抬舉嬪妾,嬪妾在宮中方有今日的地位,嬪妾萬萬不敢與娘娘爭寵,甚至連那個念頭都不敢有的。」
她這話說的半真半假,聽起來倒是情真意切。其實都是年輕的女子,入宮之前誰沒有點綺思豔想,希望自己是得皇上盛寵,三千寵愛在一身的那一個呢?只是後來見皇上對她冷若冰霜,這層心思也就漸漸的淡了下去。不然還能怎麼辦?使勁渾身解數去爭寵的前例也不是沒有,譬如高寄雲,謝瑾,李惠妃……可她們哪一個得了好下場?還不如平心靜氣的跟著謝瑤,讓自己的日子過得不那麼艱難。
晚上皇帝回來,照例和謝瑤母子一同用膳。謝瑤現今管著二皇子的膳食,不讓皇帝一個勁兒的喂。皇帝嫌不過癮,就開始喂她。
謝瑤顯然是有心事,麻木地張嘴閉嘴咀嚼嚥下,他若是不喂,她自己都想不起來舉筷子。她表現的這麼明顯,皇帝看不出來都難。這不,一用完晚膳,就把小元恆趕了回去。
「瑤瑤,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元謙關心地問。
謝瑤被他喂的有些撐,頭腦都有些不清楚,又不好吃飽了就立刻躺著,便單手支著頭,坐在黃花梨雕花桌前發呆。聽他問話,便隨口支吾了一聲,道:「沒有啊。」
皇帝想了想,坐到她對面來,試探地問,「你是不是聽說了,有人上奏提議選秀的事兒?」
朝堂上某些大臣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就喜歡管皇帝的家事。先前林氏的事情是,這次選秀之事亦然,好像只有觸怒皇帝,才顯得他們耿直剛正似的。
這回也是,因為後宮遲遲沒有動靜說要開始秀女閱選,家裡有女兒、有親戚到了適婚年齡的大臣們,就焦急起來,紛紛按捺不住的上了摺子。
謝瑤該怎麼回答他呢,白日里她跟欣貴人說的好聽,其實事到臨頭還是有些怕的。皇帝是跟她濃情蜜意,可是又沒有說過這輩子就只寵她一個……前世也是,皇帝說是喜歡她,不也照樣納妃生子……
孕婦的情緒總是分外敏感,她想開口向他要一個承諾,可也知道這樣做對於一個妃子的身份來說實在是僭越了。在世人看來,皇帝獨寵她一個,那是她的福氣,她卻不可主動要求,獨佔著皇帝。
「怎麼不說話?」他握住她的手,耐心追問道。
謝瑤抹不下面子說皇上你能不能不要寵幸別的女人,那樣也未免把自己的姿態放的太低了。她沉吟起來,「嗯……」了半天,最後冒出一句,「皇上,你說情與欲是可以分開的嗎?」
皇帝愣了愣,「你怎麼突然想起與朕討論這麼高深的問題……」
「男人應該是可以的吧!」謝瑤嬌滴滴地瞥他身下一眼,頗有幾分不屑的樣子,「皇上以前不就是,哼……」
皇帝被她嬌媚的一瞥搞得莫名渾身燥熱起來,下意識地坐得離她近了一點兒,軟語道:「以前是朕不好,過去的事情就別想了,好嗎?」他說完對自己的回答也不大滿意,好像他是個推脫責任之人,只是拿這種沒用的花言巧語矇騙她似的。
「朕如今待你如何,你應當知曉。行動不是比言語更為實際?」
「那以後呢?」謝瑤深深望著他,神情認真,「我不在乎什麼選秀不選秀,不在乎有多少新人入宮,我只在乎皇上的心意。」
懷孕之前,她不需要皇帝的這一句承諾也可以做到毫不擔憂。可隨著身子漸漸重了,情緒也不受控制的敏感起來。她不能盲目自信,出了事再追悔莫及。這事兒得跟皇帝說清楚才行。
皇帝卻不知她的意思,只是如往常一般道:「朕的心都在你身上,難道你還不明白?」
「皇上這話說的好聽,阿瑤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才問你方才的問題。」謝瑤靠近他幾分,輕輕摸皇帝俊朗的面頰,含笑問他,「既然皇上的心都在阿瑤身上,那您還會寵幸別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