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當天就被常氏領走,臨走前,她在房中收拾東西,映霜過來送她。
聽見門口的動靜,映雪抬頭望了她一眼,卻什麼也沒說,好像沒看見映霜一般,自顧做自己的事情。
映霜面露尷尬,默了一默,上前笑道:「我來幫你吧!」
映雪輕哼一聲,拂開映霜的手,「不用你假好心!」
「你這是什麼話?」映霜這些年跟在謝瑤身邊,是謝瑤最為得用的心腹,在宮中人人敬重。只有映雪,想給她擺臉色就擺臉色。「你我姐妹多年,我不過是來幫你的,怎麼就叫假好心?」
映雪氣呼呼地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一個人霸在主子身邊獨掌大權,才想把我趕走的!兩年前你使計騙我離宮,現今你又不排我在主子身邊當值,分明就是想趕我走!」
映霜也急了,凝眉道:「你好生不講道理,當初明明是你愛慕人家慕公子,主子讓我幫你牽個線,最後還不是你自己點了頭,才叫你跟慕公子離開的嗎?這又與我有什麼相干?」
映雪「哼」了一聲,「那你不讓我靠近主子,總是真的了吧!」
映霜被她噎住,沉默起來。映雪見她不說話,扭過頭得意道:「瞧,被我說中了吧!姐妹一場,想不到你如此坑害於我!」
「你誤會了。」映霜猶豫過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們這樣做也是為你好。你剛進宮時,主子還有耐心提點於你,可如今主子身居高位,今時不同往日了。我們這些舊人,不能靠著舊日的情分,就在主子面前……不知進退。」
映雪聽了更加生氣,摔了手裡的東西,跺腳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說我不懂事,給主子添麻煩了?我還要說你們粗心大意,沒照顧好主子呢!不然為何我一走,主子就得了重病?」
謝瑤的病一直是禪心殿宮人們心裡的一道坎,映霜被她說中心事,臉色愈發難看,低下頭來默然不語。
映雪冷笑一聲,正要說話,門扉卻突然自外推開。兩人下意識地向門口看去,就見謝瑤在簟秋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主子……」映雪與映霜紛紛上前見禮。
謝瑤一擺手,道:「免了吧。說什麼呢?這麼熱鬧。」
映雪和映霜卻紛紛扭頭不語,似是羞愧。
謝瑤笑道:「怎麼不繼續吵啦?」
映霜連忙跪下,恭敬道:「娘娘恕罪,奴婢該死,擾了娘娘清靜。」
映雪愣了一愣,猶猶豫豫地看了謝瑤一眼,想著這有可能是她最後一次見謝瑤了,鼓足勇氣上前說:「主子,奴婢是在質問映霜,是不是她使了什麼離間計,您才把我送出宮的。」
謝瑤聞言淡淡一笑,她先是對映霜道:「霜兒起來吧。」而後才對映雪道:「當然不是。送你出宮,是本宮的意思。」
「娘娘,您為什麼……」映雪泫然欲泣,「奴婢對您忠心耿耿……」
「你對本宮忠心,本宮自然知曉。送你出去,不代表你就沒有好處。你忠心,細心,會照顧人。正因如此,本宮才要送你到阿母身邊,輔助她管家,照顧我阿弟。」
映雪這樣的丫頭,忠心又會照顧人,在宅門大院裡還算得用。可是在這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宮廷……她可就是個潛在的危險了。謝瑤當初孑然一身,還顧得過來調-教她,可現在謝瑤有了二皇子,腹中還懷著孩子,實在沒有精力再擔心映雪說錯了什麼話做錯了什麼事,替她收拾爛攤子。
映雪神色鬆動,又聽謝瑤繼續道:「你去而復返,宮裡本就有些風言風語。回府裡去也好,外頭自在些不是?」
謝瑤的話,於映雪而言就是聖旨。不同於與映霜說話時胡攪蠻纏的樣子,映雪好哄的很,點頭道:「主子說的是!方才是我莽撞了,誤會了映霜姐姐。」說罷就給映霜賠不是,弄得映霜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行了,阿母和阿弟再過半個時辰就要出宮,你快些收拾罷,本宮就不耽擱你了。」說罷對映霜伸出手來,映霜會意,連忙過來扶住她。
出了映雪的門,映霜感激道:「多謝主子為奴婢解圍。」
映霜這話說的真心實意,做主子做到謝瑤今天這個地位,根本沒必要管手底下的兩個丫頭怎麼廝殺,尤其是映雪就是一個要走的人了,沒想到謝瑤還願意在她們身上花費心思,這點讓映霜十分感動。
謝瑤淺笑道:「這算不得什麼。你們跟著我多年,早就像家人一樣。好聚好散,也不枉咱們幾個姐妹一場。」
映霜忙道:「奴婢身份卑微,怎敢與娘娘姐妹相稱。」
「你啊,就是太小心翼翼了。」謝瑤笑了笑,忽然想起那年小橋流水,楊柳依依,她與映霜說笑打鬧時的情景。「不過,本宮就是喜歡你這份謹慎。」
人啊,終究還是要學會成長才好。雖然這份成長有的時候看起來非常殘酷,但現實會告訴你,永遠長不大的代價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