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皇帝照例去早朝,只不過今日換了個去處。按照慣例,每當發生日食時,皇帝就不到大殿做早朝,而是到偏殿旁的小殿進行早朝,並且一切從簡。同理,宮中一切都要從簡,不得擅自宴飲作樂,忽略天公的示警。
皇帝走後,謝瑤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半上午,將近晌午方才醒來。
她只睜開眼睛一條縫隙,身子未動,並沒有驚動當值的簟秋和映霜。就聽簟秋道:「我進宮這麼久,還從未聽說歷朝歷代,哪位皇上對妃嬪如此上心。皇上對蓮主子,當真是沒話說。」
映霜接話道:「是呀,咱們先前總擔心有人會對主子這一胎不利,現下好了,主子和皇上同吃同住,所有的份例都從皇上那裡出,看他們還敢有什麼小動作。」
簟秋頷首道:「皇上乃是真龍天子,身系重責,皇上的安危自然有保障許多。只是咱們還應當仔細著些,有些東西對男子無害,卻可能傷及孕婦。」
「姑姑說的是,現今和主子懷二皇子的時候不同,太子已立,若有人嫉妒主子,當真有可能害她小產。尤其是主子懷孕期間,皇上還不離身,反倒搬到禪心殿來住,只怕後宮那些妃嬪,都已經蠢蠢欲動了吧……」
簟秋嘆道:「去年主子生病那會兒,處理了一個李氏一個謝氏,她們理應老實一陣兒,只是這事兒也不好說。更麻煩的是,今年又是選秀的年份了……」
簟秋說到這裡,忽然眼尖地發現謝瑤已經醒了。她自覺失言,連忙起身迎到謝瑤身邊,「主子醒了,奴婢伺候您起身?」
謝瑤懶懶躺在那裡,聲音中猶然帶著一絲沙啞,「你們不說本宮倒是差點忘了,今年,又是選秀的年份呀……」
「主子,是奴婢多嘴,您可別胡思亂想。您入宮以來盛寵不衰,又何懼新人呢?」簟秋生怕謝瑤多想,再耗費心神,急忙道。
「稍安勿躁。」謝瑤按住她的手背,淡淡笑道:「本宮並未覺得害怕。」她對皇帝還是非常有信心的,只是又多了一群麻煩的女人要對付,想想還是挺鬧心的。她現在的心思,早已經不在那些小家子氣的後宮爭鬥當中。
「主子!」這時,映雪從外匆匆入內,臉上帶著激動之色,「出事了!」
謝瑤在侍婢的攙扶下起身,從容道:「什麼事值得你如此興奮?」
映雪答道:「昨夜太子在東宮宴飲,聽說今兒個一早,就被皇上狠狠的訓斥了一番呢!」
簟秋與映霜面色微變,對視一眼,只聽謝瑤淡淡道:「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眼見著謝瑤並未出現什麼特別的反應,映雪摸不著頭腦,愣愣地退下。離宮兩年,她發覺她越來越摸不透謝瑤的心思了。
點著銀霜炭的室內,謝瑤坐在妝奩前,似不經意地提起,「這幾日,似乎都未見映雪當值。」
簟秋心裡咯噔一聲,手上握著謝瑤的頭髮,站也不是,跪也不是,「主子恕罪,是奴婢擅做主張……」
「是本宮疏忽了。」謝瑤看著黃銅鏡中的自己,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凍得瑟瑟發抖、只能和婢女抱著取暖的小丫頭了。她一直在變,可映雪的變化,顯然不足以應付這重重深宮。尤其是映雪離宮這些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發生了許多映雪不知道的事情。再把她留在身邊,不知是為她好,還是害了她。
「簟秋,回頭安排個日子,宣我母親和阿弟入宮。」有了皇帝的首肯,此事並不難辦。
簟秋靈透,見她心中已有決斷,不由道:「主子英明。」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映雪就是再忠心,留在謝瑤身邊也是個麻煩。謝瑤可以提點她一時,卻不能幫著她一輩子。若繼續把映雪留下,不僅有可能害了映雪,甚至還有可能牽連到謝瑤。
不知是皇帝的誠心當真感動了上天,還是隻是巧合,過了幾日,突然天降大雪,解了京城的燃眉之急。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歡歡喜喜地準備迎接新年。
年後,宮中嬪妃、京中有品級的命婦,紛紛入宮給謝瑤問安。謝瑤記著皇帝的囑託,很少留人說話,一律將東西賞賜下去,免了她們的禮便算完。她有孕在身,命婦們大多可以理解,都沒說什麼。宮裡人縱是想說閒話,礙於謝瑤如今權勢,亦是雙唇緊閉,半點不敢多言。
過了幾日,常氏亦領著謝璋進宮請安。沒有了元氏壓在常氏頭上,常氏的臉色明顯滋潤了許多,但也不見半點矜驕之態,只是瞧著更顯溫柔賢淑,頗有幾分丞相夫人的氣度。
將常氏扶正的事情,皇帝早已跟謝瑤提過,謝瑤卻說不急,等些日子再說。左右常氏早已是府裡實際上的女主人,給元氏留點面子也無妨,省得像是常氏將元氏趕出謝府一般,傳出去不好聽。
謝璋進宮這日,恰好彭城長公主也來向謝瑤問安。想起兩人前生的糾葛,謝瑤本想讓他們避開,轉念一想,倒不如試探謝璋一二,便將彭城長公主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