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皇帝對太子道:「恂兒,你拿的是什麼書?」

「回父皇,兒臣選的是。」

皇帝面浮喜色,道:「選得好。你們讀書不久,不必背誦,且讀來一篇聽聽。」

太子似是隨手翻開一頁,淡淡地問:「父皇,這個字可是念‘我’?」

他將那捲書遞了上去,誰知皇帝見了,卻是驟然色變,喜色盡失,眉頭微皺道:「不,這個字念‘莪’。」

太子似是沒察覺皇帝的異常,目光仍黏在書本上,「多謝父皇。」說罷他回到自己的座位端坐,高聲唸了起來,「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勞瘁。瓶之罄矣,維……維罍之恥。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出則銜恤,入則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南山烈烈,飄風發發。民莫不穀,我獨何害!南山律律,飄風弗弗。民莫不穀,我獨不卒!」

太子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越來越高昂,彷彿溢位池中的水,一發不可收拾。

連謝瑤一個旁觀者都心知肚明,以太子如今的認字能力,根本不可能如此順口地讀下全文。這篇,定是有人刻意教他!

這首詩表面上歌頌父母的養育之恩,稱父母養育自己十分辛苦勞累,可不用細品都能察覺出太子內心的怨恨。太子表面上是在讀詩,實際就是在藉機吶喊自己的心聲——孤獨地活著真沒意思,不如早點就去死!沒有親父何所靠?沒有親孃何所恃?出門行走心含悲,入門茫然不知止。想報父母大恩德,老天降禍難預測!大家沒有不幸事,為何獨我遭此劫?不能終養獨是我!

實在是的用詞太過直白,難怪皇帝會在看到題目時便變了臉色!

可偏偏太子只是讀詩,皇帝說不出他一個「不」字,還要誇讚道:「恂兒這些日子當真大有長進,應當重賞……」

太子這時才抬起頭來,嘴角浮起一絲微小的笑意,「多謝父皇,孩兒定當不負父皇所望。」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從前不學漢字,不讀漢書倒不覺得,如今兒臣倒是覺著,漢人的書有那麼點兒意思。」

皇帝心中情緒翻湧,若對敵人,他從不會如此失態,但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他該如何是好?皇帝嗓音艱澀,訕訕笑道:「書中自有黃金屋,你們現今所知所學只是其中皮毛。定要終生勤勉不倦,方能有所長進。」

「多謝父皇教誨。」太子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

皇帝不願深思,轉過頭問向元恆,「恆兒,你選的是什麼書?」

「回父皇,是!」

不光他娘看不上他,他爹也瞧不起他,「你能看懂嗎?」

見皇帝問的這麼直白,小傢伙氣的簡直要吐血,「不是讀就行了嗎?」

皇帝道:「那你讀吧。」

元恆當真是隨便翻了一頁,隨便讀了讀,錯字百出。謝瑤在旁笑倒,連皇帝都忍俊不禁,見他還要翻一頁再讀,皇帝忙制止道:「行了,到此即可。」皇帝摸摸他的頭,安撫道:「父皇晚上再去看你。」

按照接下來的計劃,皇帝要帶太子去騎馬。二皇子還太小,謝瑤不放心他上馬背。

等送走了皇帝與太子,元恆鬆懈下來,四腿拉差地躺在軟墊上。謝瑤湊過去戳他柔軟的小肚皮,元恆也不惱,還一會兒鼓著肚子一會兒再縮回去陪她玩兒。

等過了一會兒,謝瑤頗為得意地看著自家兒子,「小恆,想不到你還挺聰明的嘛。」

二皇子嘿嘿傻笑,咧嘴不語。

「你是知道太子會觸怒皇上,故意逗你父皇開心?還是你故意讓著太子,不叫他尷尬?」

太子身份貴重,又年長二皇子許多,這孩子說不定是早慧懂事,有意藏拙。謝瑤與他朝夕相伴,自然清楚以元恆的水平雖說做不到太子讀的那麼流利,卻也不至於那麼差。

誰知小傢伙撓撓頭,一派天真地望著她,「母妃你在說什麼呀?我只是不識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