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藻堂二樓的窗子並非如別地一般用高麗紙糊成,而是安上了採光極好的玻璃窗。冬日陽光照進室內,對映出七彩光芒。二皇子不停地伸手去抓那光束,卻怎麼都抓不到。但他耐心極好,自娛自樂也能晚上大半天。
謝瑤支著頭在一旁打呵欠,「玩夠了沒?咱們回宮吧?」
元恆扭過頭看她,兩隻大眼睛將她盯住,彷彿被雪水洗過一般澄澈透明,「母妃,你餓了嗎?」
「嗯。」謝瑤應了一聲,其實她是身子有些不大舒服,可能是吃壞了什麼東西,有種胃裡泛酸的感覺。但又不好跟小孩子說的太細,她便隨口承認。
「那走吧。」元恆乖乖地撅起小屁股爬了起來,主動過去牽謝瑤的手。謝瑤心裡暖暖的,伸出一根手指頭給他,元恆便順勢抓住。
等她站起來才發覺,自家兒子還是個小矮冬瓜,他們要牽著手走路,她就得匍匐前進。
「我還是抱著你好了,小冬瓜。」她輕輕拍他的腦門兒,笑眯眯道。
元恆順從的張開雙臂,臉上卻滿是不服氣的樣子,「母妃可別瞧不起人,父皇可比你高多了。我像父皇,肯定能長得高高的,高到母妃仰著脖子都看不到我長得什麼樣兒。」
「噗。」謝瑤摟住他,小孩子身上帶著股奶香味兒,讓她忍不住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又仔細端詳他的臉,嬉笑道:「那我可得多看我們家恆兒幾眼,不然將來恆兒長得太高了,母妃都看不著你的臉了。」
「母妃放心,」元恆煞有介事地安慰道:「我雖然高,但我可以為你彎腰。」他表情拽拽的,一副本大爺可以考慮遷就你的表情。
「你還是先長高再說吧,可別再橫著長了。」謝瑤雙臂用力,想把他抱起來,卻發覺這小子近日重的厲害,她鼓了兩回勁兒才將將把他舉高。
奶孃見狀連忙迎上來,勸道:「蓮妃娘娘,還是讓奴婢來抱小皇子吧!這藏書閣的樓梯太抖,奴婢怕您和小皇子磕著碰著,那可就不好了。」
謝瑤一想也是,出於安全考慮便並未堅持,將二皇子交到乳母手上。
很多堅持都是沒有必要的事情,比如此刻她身子不大舒服,再逞強便是害人害己了。
出了擒藻堂,回去的路上,那暖轎顛的謝瑤更是想吐。礙於元恆在旁,她一直忍著,臉色愈發難看起來。映霜看出不對,湊過來低聲問,「主子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
謝瑤點點頭,垂眸道:「你去派人請太醫來……不要聲張。」
咯血病的陰霾剛剛過去沒多久,謝瑤那一場大病嚇壞了禪心殿上上下下,此刻映霜見謝瑤臉色蒼白,生怕她病情復發,心底已是大亂。
她強自鎮定地點了點頭,「主子放心。」
好不容易撐到回了禪心殿,二皇子被乳母帶下去換衣服,謝瑤才進了內殿,便忍不住乾嘔起來。宮人們紛紛嚇得六神無主,這情景他們太熟悉了,當初謝瑤就是這樣往外嘔血……
小宮女們都已嚇呆,簟秋年長人穩重些,將一方錦帕遞給謝瑤,扶著謝瑤在床邊坐下。
好在謝瑤乾嘔了一陣子,白帕上並未見落血。謝瑤近乎虛脫地靠在床頭,強笑道:「簟秋,你說本宮是不是舊病……」
「娘娘!」簟秋大著膽子打斷她,「您可別胡思亂想,慕神醫說您好了就是好了,怎麼會那麼快又復發呢?您別擔心了,指不定只是膳房的下人不長眼,給主子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謝瑤點點頭不說話,腦中卻已閃過千百個念頭。就算不是病發,是有人下毒害她也說不定……她要是有個好歹,元恆可怎麼辦?
等待太醫的這段時間太過煎熬,簟秋見她神色複雜,唯恐謝瑤思慮過多消耗心血,便道:「娘娘,奴婢服侍您更衣,先躺下罷?」
「也好。」
換衣服的時候,簟秋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蓮妃娘娘,要不要派人請皇上回來?」
她心裡正是驚惶不安的時候,當然想讓皇帝陪在自己身邊。只是他難得帶太子出去,人才剛走沒多久就被她叫回來,實在太過掃興,恐怕會傷了太子的面子。她內心掙扎一番,還是道:「不必了,皇上答應晚上來看恆兒,到時候自然就回來了……」
不知怎的,方才她還只是胃裡不舒服,胸口發悶,這會兒謝瑤又開始頭暈,站都站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