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日這天,皇帝和謝瑤帶上兩個孩子來到擒藻堂,意在考量他們的功課。
太子雖比二皇子大七歲,可他的漢文水平卻比元恆強不了多少。把他們兩個放到一處教導,並不算委屈了太子。
太子這兩年年紀漸長,愈發沉默,與當年的皇帝頗為相像,冷淡孤高的樣子,頗有幾分難以捉摸。可太子到底不比皇帝的修為,皇帝當初是淡泊寡慾,寧靜自持,太子的靜默,卻可看出幾分憋著氣的樣子,總叫人覺著有幾分陰沉。
許是因為有過相似的經歷,皇帝對太子,總是心存幾分憐惜。他走在最前,太子慢他半步,跟在皇帝身側。二皇子人小腿短,就扯著謝瑤的裙子慢騰騰地走在後面。
皇帝與元恂走的快些,到了擒藻堂門口,便停下步子等他們母子。元恆難得見到這般兩層小樓,不知哪裡戳中了他的興奮點,忽然撒了手往擒藻堂跑去。
皇帝見小兒子朝他跑了過來,本能的以為元恆要他抱起來舉高高。可太子和這麼多外人都在這裡,畢竟有失體統,不大好看。
皇帝心中正為難,卻見元恆停住腳步,歪頭看著門扉上方懸著的那塊鎏金大匾,一本正經地念了出來,「搓、澡、堂!」
「噗!」謝瑤沒忍住,先笑了出來。宮人們起先還憋著,後來見皇帝都樂了,凡有識字的,都跟著笑了起來。
謝瑤蹲下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取笑道:「你這小東西,還不識幾個大字呢,竟敢賣弄起來,這下出糗了吧?」
元恆撇撇嘴,不以為意,「這有什麼,反正我是小孩子嘛。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認得所有的字,比母妃還厲害!」
「哼,口氣倒不小。」謝瑤戳戳兒子的小臉蛋,嗯,是挺厚的,回頭得給這小子平衡一下飲食了,怎麼吃得這麼好,小時候還成,長大了要是還是個球就不好看了。
「行了。」皇帝笑夠了,對謝瑤道:「好歹給恆兒留幾分面子。」
謝瑤學著元恆的樣子撇撇嘴,也不知剛才是誰笑的那麼歡,這會兒倒又說起她來。她在外人面前,便給了他們爺倆這個面子,不再逗兒子了。
幾人進了屋,只見紫黑色沉香木書架高聳,一排又一排擺放整齊,似乎看不到盡頭。厚重感撲面而來,令人不由肅然起敬。
室內光線暗淡,每走兩步都燃著一盞琉璃宮燈,作照明用。
元恆年紀小,看見火光好奇,就要伸手去抓。那宮燈雖罩著層透明罩,卻不適合做小孩子的玩具。謝瑤見了忙道一聲「危險」,正要把二皇子拉開,卻見太子就近拉住二皇子肉嘟嘟的小胳膊,將他護到自己身後,低聲道:「小心。」
二皇子對這個年長的哥哥頗為畏懼,他揚起小臉怯生生的看向太子,懵懵懂懂地「哦」了一聲。
太子沒說話,拉著二皇子的手卻沒再放開。服侍太子的宮人們,在後頭見了,都禁不住竊竊私語。太子向來陰沉不定,最討厭別人靠近自己,對不小心觸碰到他的下人動輒打罵,想不到卻對二皇子例外。許是血脈相連的緣故,太子待二皇子到底是不同的。
謝瑤在後頭聽了個大概,她並沒有斥責那些多嘴的宮人,而是格外留了個心眼,密切關注著太子的一舉一動。
皇帝似乎並未注意到這個小插曲,他走到書閣的盡頭,回過身道:「你們一人挑一本書,然後咱們上二樓去。」二樓視野開闊,光線充足,適合讀書。一樓只是作為選書用,在這兒讀書讀久了對眼睛不好。
太子應了一聲,退後兩步,緩緩穿梭在書架間。這時他已鬆了把著元恆的手,二皇子卻已經習慣性地跟在他身後。
二皇子年紀小個子矮,只能看到最底下的那排書,十分吃虧。謝瑤見不得自家兒子那副傻樣,一把將他抱了起來,走向圖畫多的書架。在她看來以元恆這個年紀,就應該看些小人書。
誰知二皇子卻在她懷中扭了個身,指著本大言不慚地道:「母妃我要那本兒。」
「別傻了你,」謝瑤湊近他柔軟的小耳朵,悄聲勸道:「擒藻堂你都能念成搓澡堂,還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讀?聽你孃親的,選本兒帶圖字少的,等會兒也少丟人現眼些。」
二皇子卻跟沒聽到似的,伸出小肉爪子去抓那本大部頭。謝瑤生怕這小祖宗摔了,只好把他放到地上,自己幫他抽出了那本書。
元恆抱住那本書,屁顛屁顛地上樓去了。
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謝瑤這個做母親的都拿他沒辦法。
到了二樓,才發現皇帝和太子都已坐在那裡。見她進來,太子站起身以示恭敬。謝瑤對他點了點頭,幾人前後腳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