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遠處,映雪怕屋子裡炭火燃久了新鮮空氣不足,推開了半扇窗子。寒風立馬撲面而來,風雪灌了她滿懷,凍的她不禁踉蹌著退後半步。映霜好笑的迎上去,仍由那窗扉半開,只是將掛起了條厚重的幔子,大風立即消停下來,只有被雪水洗過的清新空氣緩緩的滲透進來。

涼風拂面,謝瑤精神一震,說話間也悠然許多,「漢人過年,尤其是宮中,向來規矩極多,甚為繁瑣。這規矩嘛,都是人定的,若咱們說了不算也就罷了,但若制定規則的人就是我們,本宮又何必整出一套冗雜的規矩來折磨自己呢?咱們這一朝就把規矩給定妥了,也省的後人折騰,保不準將來過年時,還能念上幾句咱們的好兒。」

她這話說的大氣,魏南珍與鄭芸芸紛紛歎服不已。

謝瑤本就是漢人,把那些習俗刪繁就簡對她來說不是難事兒,倒是叫旁人看得嘖嘖稱奇。

鄭芸芸雙手合十,滿臉敬佩地說:「娘娘知道的可真多,枉費嬪妾做了那麼多功課,在娘娘面前簡直就是班門弄斧,徒徒惹人笑話了。」

謝瑤淺笑著收下恭維,淡淡的回了一句,「欣妹妹的漢話也越說越好了,可見皇天不負有心人,付出總不會白費。」

欣貴人得了她這一句讚美,簡直比收到皇帝的賞賜還開心。魏南珍仍舊是在旁安靜地坐著,淡笑不語。

三人一番商議下來,天色漸晚,魏南珍適時地告了退。鄭芸芸倒是有心留下來陪謝瑤用晚膳,可惜謝瑤並沒有留她的意思,她也只得訕訕地離開了。若是午膳,謝瑤偶爾還會留她,但晚上皇帝基本都會回來,實在不方便。倒不是謝瑤善妒容不得人,而是皇帝在外人面前總是拉著個臉。好好的一頓飯,搞得誰都吃不下去,每回吃完了都胃疼。

晚上皇帝回來的時候,謝瑤正在書房裡教元恆認字。他身上帶著寒氣,怕過給謝瑤母子,每回都要換了用銅爐溫過的便服才能靠近他們。但他忙了一天,就盼著回來看看他們娘倆,總是路過至門口就挪不動步子了。下人們剛開始還大著膽子提醒皇上進寢殿,後來就明白過來,直接捧了外袍過來給皇帝換上。

皇帝換好衣服,邁步進來,問道:「在寫什麼呢?」

元恆聞聲抬起頭來,脆生生地喚了一聲,「父皇!」

「誒。」皇帝心頭柔軟,衝他伸出雙臂。元恆見了歡快地丟了筆,一頭扎進皇帝懷中。

皇帝一把將他抱起,舉的高高的,在空中轉了個圈兒,嚇得元恆尖叫連連,大笑不止。皇帝見哄得兒子開心,更是高興,甚至掛在脖子上,叫他騎著。

屋裡的宮人們簡直要嚇傻,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提醒皇帝這樣不合規矩。皇帝為人寬厚,但只有兩人有資格在他面前放肆,便是這蓮妃娘娘和小皇子了。他們有幾個腦袋,敢說皇帝的不是?只有一個個死死低著頭,恨不得眼睛將鞋尖盯出個洞來。

也就只有謝瑤敢在皇帝面前自在說話,她見這父子倆玩的歡騰,委實不像話,拍了拍桌子,不滿道:「幹什麼呢?快下來!」

元恆立馬不敢笑了,苦著一張小臉可憐兮兮地說:「母妃,恆兒想和父皇玩兒一會兒……」

「你父皇可是天子,他的脖子是你隨便騎的嗎?」皇帝寵這孩子當真太過,謝瑤怕他長大以後恃寵而驕,說話免不得重了些。元恆聽了雖不大懂,但也知道母親生了氣,嘴一癟就要哭,卻被謝瑤厲聲喝止,「不許哭!你的大字還沒寫完呢,寫不完不能吃飯,我和你父皇都陪著你捱餓。」

元恆被她嚇住,當真咬著下唇不敢哭了,只是委委屈屈、可憐巴巴地望著她。那雙溼漉漉的大眼睛乾淨漂亮,看得謝瑤心中發軟,只得避開視線不去看他。

皇帝見謝瑤不悅,連忙把小傢伙放了下來,當起了和事老,「瑤瑤你別生氣,是朕不好,耽擱了恆兒習字。」皇帝拍拍兒子肉嘟嘟的小身子,在他耳邊和藹地說:「去吧,把剩下的字寫完。」

元恆屁顛屁顛地跑過去,窩到謝瑤懷裡。小傢伙溫溫軟軟,手感極好,謝瑤哪裡還繃得住臉,立馬就不氣了,手把著手教他寫字。

他們寫的正專心,忽然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他們身上。謝瑤回過頭一看,只見皇帝的側臉在她眼前無限放大。鮮卑人天生膚白,鼻樑高挺。他的側顏如同上天的恩賜,輪廓近乎完美。謝瑤一時發怔,不妨他握住她的手,操控起了筆桿。

三個人握著同一只筆並不舒服,謝瑤想抽出手來,卻被他大力控制住。「小心,你若亂動,這張可就毀了。」謝瑤只好放鬆了手勁兒,由著他作為。

等皇帝寫完了這一個「心」字,與方才謝瑤教的那張相比,的確大為不同。謝瑤的字風流秀美,纏綿多姿,但過於陰柔,一看即是帶著女子氣。皇帝的字則大氣磅礴,端正挺拔,當真是字如其人。

謝瑤撒了手,感嘆道:「看來當真要給恆兒尋一位師傅了。再叫我陪著他練字,只怕要教歪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