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禮去往謝瑤房間的路上,心裡頭一直琢磨著皇帝的心思。
上回在湯泉行宮,他以為皇帝會和那美貌的小宮女發生些什麼,故意守在門口,沒有趕那小宮女出來。結果不巧被昭儀娘娘抓了個正著,心裡頭指不定怎麼恨著他呢,連皇上都斥責他辦事沒分寸。
經驗之談告訴安慶禮,這回皇上看似冷淡,卻並不一定就代表著昭儀娘娘失了寵。這不,皇上還派他去那邊盯著點兒嗎?
他表現的機會來了。
安慶禮小跑著來到謝瑤院外,氣喘吁吁的和守在門口的安崇禮打招呼。這倆人帶著表親,關係卻並不親,畢竟各事其主,都有自己個兒的小心思。
安崇禮殷勤地迎上去,滿臉堆笑,「喲,這不是安公公嗎!您老怎麼親自來了?」
安慶禮親親熱熱地笑道:「這就生分了不是,咱倆歲數雖差的遠了點兒,但畢竟是同輩,你且叫我一聲哥哥便是。」
安崇禮在宮中起初默默無聞,連跟安慶禮攀親的膽量都沒有,這幾年跟著謝瑤,雖說不算得重用,但腰桿子也漸漸的挺起來了。聞言便也不再推辭,笑道:「那小弟便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哥哥啊,若是皇上要來,找手底下人傳個話不就完了,怎麼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安慶禮毫無總領宦官的矜驕,客客氣氣地道:「皇上從宮裡趕過來辛苦,先歇著了,特意囑咐我過來昭儀娘娘這邊兒守著,做奴才的哪有不聽命的道理。今兒晚上哥哥就跟你擠一擠咯!」
不比安慶禮的輕鬆,安崇禮聽了心底一沉,微微變了臉色,往安慶禮身邊兒湊了湊,壓低聲音道:「哥哥若不把我當外人,就給個實在話兒,皇上這是什麼意思?以往我家主子若有半分不適,皇上定然都要守在主子身邊。今兒個又趕上謝家老太太去了,皇上怎麼反倒……」
安慶禮並不拿喬,交心地拍了拍安崇禮的肩膀,低聲道:「且放心罷,皇上對昭儀娘娘不比他人。」
安崇禮嘆道:「八成是怪那慕神醫,太不知輕重,就算他是俗家弟子,可究竟與我們這些宮裡人不同,怎麼好隨便觸碰娘娘玉體?還偏偏讓皇上瞧見了!哥哥你說是不是這麼個因由?」
他們都是局外之人,並不清楚慕崢、皇帝與謝瑤三人之間複雜的關係,只是單單從表面上來看,便已覺得慕崢做的過分,皇帝生氣也是情有可原。
方才安慶禮守在門外半下午,估摸著那慕崢也是把皇帝氣的不輕,偏生他是皇上的救命恩人,皇帝又不好輕易處置他,難怪皇上不痛快。說不定皇上是遷怒到昭儀娘娘,故意避開也是極有可能的。
但安慶禮就精明一些,故意不明說,吊著安崇禮,只道:「主子們的事兒,咱們做奴才的哪裡知曉。聽說蓮主兒醒了,弟弟差人可否通傳一聲,讓哥哥我給娘娘請個安?」
安崇禮心裡呸了一聲,點頭哈腰道:「好咧,哥哥且進院子裡等候,這日頭曬著呢!」
安慶禮點點頭,半隻腳跨過了門檻兒,又回過頭道:「剛想問你呢,你好歹也是禪心殿的管事,怎的親自站在門口?小鯉他們呢?」
「我叫他們進去伺候主子了。」安崇禮答道:「蓮主子這兒的客多,大多又是小鯉他們推不起的,只有我親自在這兒迎著了。」
安慶禮一琢磨,也是,多少人擠破了頭想往昭儀娘娘身邊擠,昭儀應付不過來,又不想得罪人,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的,賓主盡歡才好。
小鯉通報完了跑回來,給安慶禮奉了碗涼茶,卻道:「安公公恕罪,主子方醒,就叫人給您那兒報了信兒了。誰知主子倦怠,這就又睡了過去,也不知什麼時候能醒,奴才們不敢叫啊!不如,您還是先回去歇著?」
安慶禮心知,這是昭儀娘娘不想見他。他若真就這麼走了,就是他蠢了。
他笑眯眯道:「嗨,沒事兒,娘娘休息好緊。但我怎麼也是奉皇上之命而來,就這麼走了,實在不好交差。你帶我去煎藥的地方瞧瞧罷!」
安慶禮就這般在謝瑤的小院兒裡忙活了一下午,直到夕陽西落,夜色-降臨,謝瑤屋裡終於傳話,叫安公公入內覲見。
其實謝瑤早已經醒了,她只是倦怠地合上了眼睛,靜靜躺在床上,不想說話。
謝府是她的地界,皇上與慕崢長談,不歡而散的訊息她自然全都知曉。一時間,謝瑤亦是心亂如麻。
皇上或許會生氣,這是她早已料到的後果。可當他真正開始與她離心之時,謝瑤沒有想到,她竟然會那樣的害怕與難受。
安慶禮識趣,知道謝瑤身上不舒服,不樂意說話,只問候了兩句,就退到外面守著,的確叫謝瑤滿意不少,也就不計較他上回在湯泉耍的小聰明了。安慶禮得了一句「辛苦」,心滿意足地退了出來。
屋內再次靜了下來,映霜見謝瑤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心疼道:「主子身子還沒好全呢,什麼都別想,好好歇著罷。」
謝瑤瞧她一眼,苦笑道:「皇上鬧著脾氣呢,我怎麼還睡得著。」
映霜寬慰道:「說不定,皇上真的只是累了……」
謝瑤看著映霜,她的聲音自己就小了下去,明顯的底氣不足。皇帝對謝瑤有多好,滿皇宮的人都知道,今日的確是反常。
謝瑤輕聲道:「這樣下去,就算回了宮,皇上還是會有心結。在此之前,我得想個辦法,解決此事。」
映霜小心道:「主子是想……?」
謝瑤不答,卻問:「映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