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霜心底一驚,低聲道:「給您熬藥呢。」
謝瑤默了一默,冷靜地吩咐道:「你去把慕崢叫過來。」
映霜吃驚道:「萬萬不可啊主子!這可正是風口浪尖上!要是一旦弄不好,皇上會更生氣也說不定!」
謝瑤緩緩搖了搖頭,「皇上的心事,你不懂的。你們不懂的……」她輕笑道:「或許,我也不懂,但總要一試。」
「慕崢在哪兒呢?皇上應該沒拘了他吧?」
映霜嘆了口氣,「這倒沒有……只是主子,您真的想好了嗎?」
謝瑤堅定的點頭。皇帝為她做了太多,她欠他太多。她自己結下的孽債,要她自己還清。
映霜拗不過她,只得隱秘的親自去尋。但她知道,就算這樣,也必然逃不過皇帝的耳目。
映霜所料不錯,慕崢還沒進謝瑤的院子,事情便已傳入皇帝耳中。
下首跪著的探子小心翼翼地詢問皇帝可否要攔住慕崢,皇帝煩躁地皺眉,擺手道:「不必了!」
反正都完了,一切全都完了。無論他做了多少,花費多少心思,在她的心裡始終一文不值!
夜色漸濃,慕崢跟在映霜身後,步履匆匆,腳底生風,懸著的心也漸漸飄了起來。他在想,謝瑤是知道他要入宮的訊息了嗎?她會支援,還是反對呢?她究竟怎麼想他?
無論如何,她想見他,單單是這四個字,就足以讓慕崢欣喜若狂。
慕崢進得屋內,恭敬地向上首的謝瑤行禮。為了見人,謝瑤已經起了身,換上外袍,梳了髮髻。此時她剛剛服了藥,因著藥味兒太苦,咳嗽了幾聲,瞧著面色倒是好了些,白裡透著一點兒紅。只是身子仍單薄清瘦的好像紙片兒一樣,像是被困在重重錦袍之中。
「起來吧。」謝瑤淡淡道。
慕崢起身,微笑道:「謝娘娘。」
謝瑤坦然地望著他,道:「本宮已然知曉,七年之前,你曾隨你師父到本宮家中,為阿璋診治。」
她沒有明說,意味卻昭然若揭,「這就是你再次回到洛陽的原因嗎?」
慕崢恬淡地勾唇一笑,「慕崢為娘娘而離開洛陽,亦是為娘娘而歸。」
「你真是不要命了……」謝瑤沉聲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本宮與你無冤無仇,你當真要害得本宮與你同歸於盡?」
與曾經不同,謝瑤非常肯定,這一世的她從未想過要與慕崢有什麼交集。她不能再讓自己對上一世的慕崢的愧疚,延續至今。
因為那些事情於今生的他們而言,根本就沒有發生過。
慕崢解釋道:「娘娘誤會了,慕崢從未想過傷害娘娘。在下只想遠遠地望著娘娘,守護娘娘安好足矣。」
謝瑤輕輕挑眉,問道:「今日,你與皇上達成了什麼?」
慕崢靜默片刻,答道:「皇上答應慕崢,淨身入宮,伺候皇上筆墨。」
白燭高燃,火焰跳的老高,映在慕崢白淨的臉上,憑添一分詭異。謝瑤詫異的看著他,就好像看著從陰間而來,向她索命的厲鬼。
「你真是瘋了……」她低聲道:「本宮瞭解皇上,定是你步步緊逼,他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慕崢只覺胸口被人生生插了一把刀子,乾淨利落,甚至不流一絲鮮血,卻叫他痛不欲生。
「娘娘倒是相信皇上。可娘娘知道,是誰人送慕崢至謝府嗎?」慕崢一頓,點到即止地說:「娘娘能查到慕崢的來歷,皇上自然也可以。」
言下之意,即是皇帝根本不信任謝瑤,故意拿慕崢來試探於她。
謝瑤緊盯著慕崢,像是要在他清俊的臉上盯出一個血洞來。
在那一刻,慕崢讀懂了謝瑤眼中深不見底的痛苦,與進退兩難的糾結。
他突然心軟至極,慌亂茫然,以致無措,下意識地喚了一聲,「娘娘……」
他想知道謝瑤的決定,但他也怕知道謝瑤的決定。因為慕崢知道,迎著謝瑤這樣的目光,此時此刻,他根本沒有能力拒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