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謬讚了。」謝瑤淡淡的敷衍道。
「只是,」太皇太后輕輕的,無奈的扯了一下嘴角,「你瞧……你從來都不肯叫哀家姑祖母或是皇祖母。在你眼中,哀家只是太皇太后,而不是你的親人。」
謝瑤有些驚愕地盯著太皇太后,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如此敏銳。
「哀家已經察覺到,你的心思並沒有系在謝家上。謝瑤啊,」太皇太后頓了頓,長嘆道:「你的心太大了……」
「您又何嘗不是呢?」謝瑤禁不住反駁,「您把持朝政數載,若論野心,阿瑤不及太皇太后萬一。」
太皇太后搖搖頭,「可你不僅想要權力,你還想要……想要皇帝。」
謝瑤微微垂下眼睛,低聲道:「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年初皇帝下落不明,你身為後宮之首,明明有能力可以翻雲覆雨,可你只是要你父親為皇帝鋪路,等他回來。據哀家所知,你還動用你與聶懷義的關係,助皇帝一臂之力……」
謝瑤微怔道:「阿瑤只是……畏懼前方路途艱險,自身尚且勢單力薄,不敢獨自前行罷了。」
太皇太后恍若未聞,「你為什麼會難產呢?是誰磕長頭匍匐在通往搖光寺的山路上,祈求皇帝的平安?」
「謝瑤啊,」不及謝瑤辯駁,太皇太后已然道:「哀家當真是看不透你。」
自古以來在宮廷的鬥爭中,權與情向來難以兼得。強大如太皇太后,也不得不摒棄自己的真心,投入到這場權力的遊戲中。而謝瑤,她要貪心的多……她要至高無上的權力,也要那個人的心。
「哀家已是將死之人,無需再與你隱瞞。阿瑤,哀家的確擔心過,你會為情所困,做出錯誤的選擇……可不管未來如何,只論當下,作為一個女人,哀家對你,羨慕至極。」
謝瑤錯愕地睜圓雙目,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權傾天下,翻雲覆雨的太皇太后,竟然說羨慕她?
「一個女人這一生想要擁有的,你已經全都有了。」太皇太后無力地笑道:「事到如今,哀傢什麼都做不了,也就只有祝你,盛寵不衰。還有,惜福吧……」
謝瑤怔怔地從泰安殿中出來,一路失神般回到禪心殿中,還未入內,遠遠便瞧見長廊上連綿的燈火,在春日的晚風中靜靜搖曳,好像在招手歡迎著回家的歸人。
她心中一暖,默默的加快了腳步。
謝瑤一路步履生風,回到暖閣裡,果然見到皇帝正捧著一卷書,斜斜倚在她坐慣的長榻上。他身前擺了張用膳的黑木長案,此時上面卻是空蕩蕩的一片,顯然地,他正在等她歸來。
「外面冷不冷?」他放下書卷,向謝瑤伸出了手。
謝瑤解下沾著寒氣的披風,然後乖乖地把雙手送上。
皇帝把她柔軟的雙手包在手心裡,揉了一揉,道:「今兒回來的倒是早。皇祖母好些了嗎?」
「嗯。」謝瑤應了一聲,看著他燈火下的俊臉,一時之間還是找不回自己的魂魄。
她……難道……真的……喜歡他嗎?
不想承認,不敢承認,可是,不得不承認。
不知是從什麼開始,他早已融化了她的心……
「清讓,」她忽然柔聲喚他的名。
皇帝心中一軟,深情地望著她。
謝瑤卻避開他的注視,側首靠在他懷裡,低低道:「我想我是真的……」
愛你。
那兩個字,就好像謝瑤最堅硬的保護殼。她遲遲說不出口,是怕把自己最柔軟的那一面暴露出來。
「嗯?」皇帝耐心地微微挑眉,見她不說,也不著急,似是察覺了什麼一般,輕輕地、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朕明白。」他將頭慢慢地貼在她的頭上,兩人依偎在一起,好像在那一瞬間透過親密的肌膚,心意相通。「朕都明白。」
「朕的瑤瑤吃了很多苦,所以她把自己關在一間密不透風的密室裡,獨自承受著暗無天日的痛苦。」
說到這裡,皇帝似乎輕輕的苦笑了一聲。謝瑤心中的顧慮太多,他艱難的走出十步百步千步,方能靠近她一絲一毫的距離。
「但朕相信,總有一天,朕會讓她開啟心扉的。你說,是不是?」
「嗯……」謝瑤靠在他溫暖的懷抱中,像是一個旁觀者,「皇上這麼好,她一定會的。」
謝瑤入宮數載,他們不知有多少個日子朝夕相伴。唯有這一次的甜言蜜語,謝瑤說的真心實意。
或許,她真的很幸運。能碰到這樣一個人,明明有千萬種選擇,卻唯獨對她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