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來,太皇太后陸陸續續的病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奇蹟般的挺了過來。謝瑤本以為這一回和從前的情況差不了多少,誰知回宮才發現,這回老太太怕是真不行了。
看到如今的太皇太后,謝瑤就想起四個字來:慧極必傷。太皇太后輩分高不假,但她今年不過五十出頭而已。
思慮過多,果然不是養生之道。
謝瑤忽然為皇帝的壽數擔憂起來。他的家人大多短命,無論男女,都很少有活過四十歲的。相比之下,太皇太后已經算是長壽的了。
謝瑤伺候太皇太后,已經不是頭一回了。只不過她如今身份貴重,又要照看二皇子,大多數事情還是底下人在做,不必事必躬親。
饒是如此,每日從泰安殿回來,謝瑤還是累的腰痠背痛。
前些日子在湯泉時,養傷的皇帝躺著無趣,就叫按摩的師傅教了他一套法子。元謙一向手笨,如今總算學會兩招。這幾天晚上,他便使出渾身解數給她揉肩捶背,舒服的謝瑤嗯嗯亂叫。
皇帝剛開始要警告她,「別太大聲了,讓別人以為我們……」
謝瑤眨眨眼,俏皮道:「以為我們怎麼樣?」
皇帝有點兒不好意思的輕咳一聲,躲閃道:「別人會以為我們在做那個……皇祖母還病著呢,那樣不好。」
「皇上真是假正經。」她偏生看不過去他這副禁慾的模樣,小手不老實起來,往他衣襟裡鑽。
皇帝繃緊了呼吸,渾身都僵硬起來。他心中正激烈的天人交戰,謝瑤卻又忽然收回了手,折磨的皇帝不上不下的。
「你……」他想斥責她兩句,可是不知道是該怪她的小動作,還是怪她突然停下。
謝瑤咯咯的笑,在寬大的床鋪上打了個滾兒,笑嘻嘻道:「好睏,睡覺!」
只留下皇帝一個人默默地對著天花板念清心訣……
太皇太后的病情一日重過一日,逐漸的,她開始面見各種朝臣、心腹,算是交代後事。
這日,柳姑姑送走了回到京城養老的安樂王,正要去看看太皇太后的藥熬的怎麼樣了,就聽小宮女說太皇太后叫她。柳姑姑並未多想,無聲的加快了腳步,來到太皇太后病榻前。
「阿榕……」太皇太后聽到聲響,慢慢的睜開眼睛,眼底滿是疲倦。
柳姑姑忙道:「奴婢在呢。您哪裡不舒服嗎?還是想讓阿榕傳什麼話?」
太皇太后吃力地搖了搖頭,緩緩道:「是哀家對不住你啊。」
柳姑姑心中一震,雙腿發軟,跪坐在踏腳上。
太皇太后艱難道:「哀家早就知道,你和思順的事……你不要怪思順,是哀家當年捨不得放你……」
柳姑姑驚恐的抬起頭,臉色唰的變白,急忙道:「太皇太后,您可千萬別這麼說!奴婢願意一輩子侍奉您!」
太皇太后像是沒聽見柳姑姑說了什麼一般,喃喃道:「等哀家走了,你就給思順做妾室罷。」
柳姑姑含淚道:「太皇太后……奴婢老了,還做甚麼妾室,要什麼名分?奴婢只想伺候您一輩子!」
柳姑姑知道,太皇太后是怕她的好情郎李衝會在她死之後失勢,才想到把她這個心腹送到李衝身邊去,算是給李衝的最後一道保命符。可柳姑姑恨透了李衝,怎麼會甘心做這個棋子?
柳姑姑正愁著如何推脫太皇太后的「好意」,好在就在這時,門口的婢女通傳道:「啟稟太皇太后,昭儀娘娘來給您請安了。」
太皇太后無力多言,只好暫且把此事擱置一邊。
她撐著好像要粘到一起的眼皮,吃力地望著款款走來的女子。
那女子正值盛年,容顏嬌媚。一身素色錦衣華服,勾勒出她優雅的脖頸,柔軟的腰肢,纖細的身材。只見她身姿秀美,美麗的幾乎讓人窒息。
太皇太后看見謝瑤,有種後繼有人的欣慰,不知為何,心底卻又隱隱的有些擔憂。
或許是因為謝瑤太過美豔,手段又極其高明,似乎暗藏野心。太皇太后想讓謝瑤延續家族的興盛,卻又隱隱擔心她成為禍國妖妃,一代毒後。
「阿瑤……」太皇太后艱難地喚她。
謝瑤笑容溫婉如水,清澈動人,「太皇太后不是不舒服嗎?不如少說些話,安心靜養。」
太皇太后固執地搖了搖頭,沉聲道:「哀家怕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那臣妾便洗耳恭聽。」謝瑤淺笑道。
太皇太后深深地望著她,目光如遲緩的鈍刀,一寸寸地從謝瑤的臉上刮過,「阿瑤啊,不過幾年光景,你已是今時不同往日了。」
謝瑤並不打算與將死之人多費口舌,只是恬然地微笑,靜靜地聆聽著。
太皇太后嘆道:「你懂得隱忍,知道審時度勢,會避鋒芒,抓得住皇上的心,還生下了兒子……姑祖母對你,當真是滿意的很吶。咱們謝家有你,姑祖母九泉之下也能心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