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皇帝出征之前,下旨晉封謝瑤為從二品昭儀,暫掌鳳印,統領後宮。謝瑤如今懷著身孕,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胎,所以她還是照舊把事情分給底下的人做,自己只做最後的把關。

剛開始太皇太后還時不時出來攙和一腳,後來入了冬,太皇太后又染上了風寒,自顧不暇,手就伸不了那麼長了。謝瑤有孕在身,不便侍疾,就叫鄭芸芸代她陪在太皇太后身邊。鄭芸芸向來會討人喜歡,謝瑤順著太皇太后的意思,提了鄭芸芸為正六品貴人,鄭芸芸自是感激不提。

轉過年的頭個月,是大皇子元恂的七歲生日。自打上回大皇子在謝瑤晉貴嬪的宴會上鬧了不痛快,皇帝把元恂揪到禪心殿來之後,謝瑤就沒少叫元恂過來。有時候皇帝在,他沒辦法,元恂就過來呆一會兒,有時候皇帝不叫他,他就推脫著不肯來。

謝瑤聽從太醫的囑咐,時不時在宮中走動,除了去魏南珍、鄭芸芸那裡坐坐,就是到大皇子那兒去。大多數時間裡,兩人都是各做各的事情,互相不理睬。有時候元恂看著謝瑤漸漸顯懷的肚子,也會和她說說話。

有次謝瑤問他,「你還想做你父皇唯一的孩子嗎?」

元恂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低聲說:「我捨不得母妃。」

「那你盼著我死?」謝瑤淡淡的笑著,撫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說不定,這會是個小公主呢。」

元恂脫口道:「反正父皇那麼寵你,他不會讓你死的。」他說完了,似乎又有些後悔,扭過頭不說話了。

謝瑤愣了一下,就連元恂也這麼認為嗎?可是謝瑤她不敢冒那個險。鮮卑人的子貴母死制度已經延續了許多代,要取消這個舊制,必然需要時間。

「你在關心我?」她笑著問。

「才沒有呢。」元恂輕哼一聲。

謝瑤沒在意,悠悠的說:「過幾天就是你七歲的生辰了,我給你辦個小宴會吧?也不叫太多人,就你母妃,寧芳儀,我和欣貴人,怎麼樣?」

元恂「切」了一聲,說:「我才不要你假好心!」說完自個兒想了一想,又小聲問了句,「我母妃會來嗎?」

「嗯,會的。」如今謝瑤位份在林淑儀之上不說,她想林氏現在一定也想打探打探她的口風。

宴會當天,林淑儀果然出席。謝瑤換衣服的時候,映霜低聲向謝瑤稟報了外面的情況。謝瑤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映雪卻道:「主子,您是要和林淑儀對立了嗎?」

謝瑤搖搖頭,「不說林淑儀是個悶葫蘆的性子,光是有寧芳儀卡在中間,本宮和她就掐不起來。不過暗中較勁肯定是免不了的,她怕死怕的很呢。她現今巴不得本宮肚子裡是個皇子,那樣死的就是本宮了。」

映霜嘆道:「這有身孕本是好事,牽扯出‘子貴母死’那套制度就麻煩了。聽說前朝有的妃嬪為了求生,還自個兒想辦法滑了胎呢。」

也不怪她們為了保命做出那種事來,即使盛寵如謝瑤,也不敢保證自己就能打破慣例,活著看到自己的兒子登基。

映雪道:「大皇子為長,立他為太子理所應當,林淑儀未免太過天真了,真以為她能避過這個風頭?」

謝瑤輕笑道:「就你還說別人天真?也不怪她這麼想,求生是人的本能,若是有希望,哪怕只是一絲希望,又有誰會輕易認命。」

她給大皇子辦的七歲生辰宴,礙於戰事,規模並不大,可謝瑤這也是在提醒所有人,大皇子已經長大了。她肚子裡的孩子就算是個皇子,也比大皇子小上整整七歲。

所謂廢長立幼,違禮不祥。沒有道理因為謝瑤得寵,就要立她的小兒子為太子。就像太皇太后說的一樣,子貴母死制度是後宮女人剷除異己的武器,而不是奪走自己性命的鐮刀。

林氏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卻不知不覺的把魏南珍籠絡了去。謝瑤覺得,這已經不是她能坐視不管的程度了。

這次生辰宴過後,或許是因為託謝瑤的福元恂見到了許久不見的母妃,他對謝瑤的態度明顯好上了許多,偶爾也會主動來禪心殿請安了。鄭芸芸有回見了,吃驚不已,等大皇子一走,她就吃吃的笑,「娘娘好生高明的手段,回頭林淑儀就該知道,她這兒子算是白養了。」

「對林淑儀好一點吧。」謝瑤想起皇帝對林氏的歉意,或多或少也能明白一些,「她也是個可憐人。」

從謝瑤的角度看來,林淑儀的掙扎就像是一隻卑微的螻蟻,可憐而可笑,又是那樣可悲。

她突然非常想念皇帝。謝瑤一向是個內心矛盾的姑娘,她一面發著慈悲,一面在心中懺悔,甚至自我厭惡自己的自私。只有皇帝,他似乎有種神奇的能力,能讓她從這種自我厭棄中解脫出來,紓解不快的心情。

過年的時候,翁幼雪進宮來向她請安,吃驚又擔心的問謝瑤怎麼了。謝瑤支著頭,有些無力的說:「可能是……產前抑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