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微寒,枯枝光禿禿的,尚不見落雪。院子裡宮人們麻利的打掃著落葉,除了偶爾傳來幾聲略帶寒氣的鳥鳴,禪心殿內寂靜無聲。
溫暖如春的內殿裡,謝瑤和鄭芸芸圍作在暖爐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閒話。謝瑤近日胸口發悶,不免有些沉默,大多數時候都是鄭芸芸在說,她在旁聽著,時不時發表自己的意見。
「這個傅磊,當真是會添亂。」鄭芸芸微微皺眉道:「他也不想想自己的女兒有沒有機會當皇后,就貿然提出立後之事,好像滿朝文武就數他對皇家最忠心耿耿似的。」
謝瑤淡淡的笑,「傅家淨出些怪人。」
「可不是。」鄭芸芸自詡八面玲瓏,後宮裡頭跟誰都能攀上幾分交情,偏生這個傅蘭油鹽不進,就像是與世隔絕一般清高孤傲,誰都看不上。
謝瑤好笑的看著鄭芸芸頗為氣惱的模樣,自從上次出了高寄雲陷害的事兒,她們現在是越走越近了。
原先後宮裡提起和蓮貴嬪關係最好的后妃,當數寧芳儀魏南珍。可現在人們說起蓮貴嬪的心腹,卻要掂量掂量了。
欣才人跑禪心殿越來越勤,寧芳儀卻來得越來越少,大多數時間她都是和林淑儀在一起打發時間,或者做些謝瑤吩咐下來的事情。
謝瑤也察覺到,她和魏南珍不太交心了。不過謝瑤早有這個心理準備,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她早就知道魏南珍就是這樣寡淡的性子,她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這無可厚非。
人走到謝瑤這個位置,就要學會知足,才能長樂。
謝瑤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懶懶的問她,「你當真覺得,傅磊是為了讓傅蘭做皇后才上奏的?」
鄭芸芸凝神想了一想,搖頭道:「這明擺著就是不可能的事兒。恕嬪妾冒昧,嬪妾私心揣度著,傅家人這是不想讓娘娘做皇后。」
「嗯?說說看。」謝瑤和聲道。
鄭芸芸見她沒有生氣,這才繼續道:「娘娘出身陳郡謝氏,深得聖寵,如今又懷上了皇嗣……傅家人恐是擔心娘娘生下皇子之後會風頭無兩,比當年的太皇太后榮寵更甚,所以才想趁娘娘生子之前,另立他人……」
謝瑤頷首道:「是這麼個理兒,從私心講,傅家想給傅蘭留一個出頭的機會。於大義上說,朝中有一部分朝臣,不希望皇上親政後,我謝家還繼續掌權。」
提起前朝之事,鄭芸芸便聰明的低下了頭,不再多言。
其實鄭芸芸原本也是想走魏南珍的那個路線,誰都不偏頗。可是後來謝葭提拔了她官職低微的父親,鄭父跟著謝葭做事,對謝家馬首是瞻,她這做女兒的也端不住了,越來越依附於謝瑤。
二人吃了盞茶,鄭芸芸才抬眸道:「嬪妾想了一想,在娘娘生下皇子之前,有資格與娘娘競爭皇后的,共有四人。」
謝瑤抬眼看她,表示洗耳恭聽。
「文昭儀入宮時間最長,資歷最深,可她無寵無子,皇上不喜,又在太皇太后跟前失了寵。」
謝瑤吃吃笑道:「她便罷了,李衝雖有幾分權勢,但李家人是怎麼上位的,誰不知道?李媛華這輩子頂天也就是個惠妃了,不然她也不會在本宮手下乖乖做事。」
欣才人頷首道:「娘娘說的是,所以文昭儀位份雖高,卻不足為懼。」
她頓了一頓,又道:「說句老實話,原本謝瑾是最有可能的皇后人選,可出了和六王那檔子事,只怕是懸了。加上她也姓謝,傅家人不會支援她。」
謝瑤點點頭,「還有呢?」
「林淑儀進宮的日子也不短了,她的出身還不錯,膝下又育有一子,平心而論,的確是不錯的皇后人選。只不過……」鄭芸芸沒敢拿喬,短暫的停頓了一下就道:「她這個皇后,恐怕要當到棺材裡去了。」
「你這丫頭,」謝瑤好笑道:「越來越實誠了,什麼話兒都敢說。」
「這不是在娘娘面前,嬪妾才說的嘛?」鄭芸芸知道謝瑤是個戒心很強的人,所以她的八面玲瓏不能過多的在謝瑤面前展現出來。畢竟謝瑤要的,是她絕對的忠心。
謝瑤聽她這麼說,果然比較受用,「不過你說的也不無道理,林氏這麼多年來韜光養晦,不就是為了保住性命?」
只怕如今林氏還盼著謝瑤這一胎是個皇子呢,那樣她的危機就被分去了一半,不用擔心腦袋頂上時時刻刻懸著一把刀了。
「所以嬪妾估摸著,這個皇后,林淑儀根本就不敢當。她現在怕著呢,恨不得誰都忘了她似的。您沒見太皇太后給她抬了淑儀位,她都不見半點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