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沒什麼大毛病,但卻對外稱病了。太皇太后叫人賞了好些東西下來,柳姑姑還親自走了一趟禪心殿。
謝瑤臉白,嘴唇天生有點發紫,只要不上妝,看起來的確有幾分柔弱。加上她不大喜歡宮中的飯菜,這些日子瘦了一大圈,想要裝病非常容易。
柳姑姑安撫了她一番,表示太皇太后還是很看重她的云云,謝瑤含笑應了下來。
跟後宮所有人一樣,太皇太后也在觀望謝瑤的價值。
這次她獲救,究竟是天意,還是皇帝有心為之?除了皇帝本人,沒人能弄清楚。
倒是惠妃這幾日愈發矜驕起來。也是,能與父親見面,這是宮妃少有的體面,也就是她父親常常
出入宮廷,又位高權重,才會有這樣的特權。
小王氏來探望謝瑤的時候,恨恨的把惠妃罵了一通。惠妃和她住得近,小王氏都快被她折磨瘋了。這些話謝瑤也就是聽聽,並不往心裡去。
鄭選侍鄭芸芸也來了,她還帶來了親自做的棉手捂子,是用羔羊皮做的,十分暖和。這東西謝瑤真挺喜歡的,就誇了鄭芸芸兩句,叫她常來走動。鄭芸芸和她住的近些,這也是鄭芸芸此行的目的。兩人達成一致,鄭芸芸便以不打擾她休息為由,識趣的告退了。
來的最多的,自然還是魏南珍。這回不管天多冷路多遠,魏南珍每天都來,謝瑤怎麼勸她也不聽。魏南珍溫柔,但卻有幾分固執,只道:「你見天的躺著,也是無趣,不如我來同你解悶兒。」
謝瑤道:「每日都有人來看我,又有那麼多書可看,並不覺得無聊。倒是你,天太冷了,又不能乘轎,別總跑來跑去的了。」
說到轎子,魏南珍面上忽然露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她微微垂眸,柔聲道:「你可記得我跟你提起過,我與林貴嬪比鄰。」
謝瑤點點頭,道:「你還說過,林貴嬪是個難得的和善人。」
「是啊。」魏南珍溫聲道:「林貴嬪膝下雖有皇上唯一的兒子,她為人卻很低調,待人也很客氣。聽說我每日出門要步行很遠,她就主動派人送來她的轎子給我,怎麼推都推不過。」
謝瑤見她的樣子,看似是與林貴嬪交好了的。想了一想,還是道:「如你所說,皇上如今只有大皇子一個兒子。就算他犯過錯,也改變不了他是皇長子的事實。等他過了這一年禁閉,以一句年幼無知,過去的事情就算過去了。將來,他是很有可能被立為皇太子的……」
魏南珍抓住謝瑤的手,有點兒激動的說:「你的意思是,林貴嬪會被……」
謝瑤微微頷首,「很有這個可能。」
鮮卑人的規矩向來是「去母留子」,皇子若被立為太子,第一件事就是要殺其母。謝瑤是怕魏南珍和林貴嬪關係太好,將來會傷心。但魏南珍沉默了一會兒,卻道:「阿瑤,我知你是好意勸我。只是緣分一事,實在強求不得。老實說,剛進宮的時候,我總覺著這日子難熬,多虧了林貴嬪,才想通了許多事情。」
謝瑤見她這麼說,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好道:「阿姐開心就好。」
等過了幾日,她這「風寒」也差不多了,謝瑤便起床下地了。這日從泰安殿請安出來,高寄雲身邊的聞蘭忽然叫住了她。謝瑤跟著聞蘭走到高寄雲轎子前,笑問:「婉儀娘娘有何吩咐?」
簾子自內掀起,轎子裡露出一張柔美的面龐,正是高寄雲。高寄雲笑道:「今日大雪甚美,我想在迎恩亭辦一個賞雪宴,蓮嬪可願賞臉?」
謝瑤恬靜笑答:「婉儀娘娘親自相邀,嬪妾豈有不從之理。」
高寄雲在轎內含笑點了點頭,放下簾子,起轎而去。
午睡起來,謝瑤赴約前往迎恩亭。迎恩亭向來是舉辦宮中宴會之處,說是亭子,中心卻是個小小的暖閣。這個暖閣構造奇特,冬天可遮風雪,夏天卻可以拆掉。
謝瑤來的時候,暖閣裡已經坐了幾人。除了高寄雲,還有羅容華和傅才人、王氏姐妹。論說這幾個人湊到一起是挺奇怪的,別人謝瑤不知道,羅容華是一向看高寄雲不順眼的啊?今兒怎麼會和她坐到一處?
謝瑤很快就明白了。
高寄雲溫和的笑道:「蓮嬪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原本只邀了王美人,不想她把王娘子也一併帶了過來,這暖閣太小,坐不下了呢。」
小王氏忙道:「我可以出去的,蓮嬪姐姐進來吧。」
但她也只是說說,小王氏才做出要起身的樣子,就被傅才人拉住了。
傅蘭在旁冷冷道:「就你骨頭輕,也不分個先來後到的,平白出去凍著。」
羅容華尖尖的笑道:「行了,都是自家姐妹,有什麼可爭的。」卻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沒錯,今日她來,為的就是看這出蓮嬪被羞辱的好戲。
而高寄雲……也終於沉不住氣了嗎。
謝瑤回首,幽幽的看向身後不遠處,察覺到一個影子飛快的閃過。她滿意的收回視線,微笑道:「王娘子,你老實坐著吧。高婉儀,這雪也賞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才不會傻到繼續站在這裡挨凍。
謝瑤只是沒想到高寄雲骨子裡也是個這麼小氣的人,為了扳回一局,竟當眾羞辱於她。是看皇上對她不上心,所以肆無忌憚了嗎?當初在靜怡軒,高寄雲被謝瑤拒絕的時候,可沒想出這麼一出來整她。
回去的路上,簟秋勸她,「主子別生氣,高婉儀也只是要面子……」
「不,我不生氣。」謝瑤嘴角輕挑,「相反的,我很高興。身處谷底的時候,反倒容易看清這些人的嘴臉。」
羅容華嘴快,傅蘭耿直,這樣的人有什麼說什麼,倒不可怕。
大小王氏姐妹是牆頭草,謝瑤從來就沒信任過她們,也不足為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