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報信去的是映霜,回來的卻是映雪。映雪跑得雙頰發紅,懷裡不僅抱著大氅和暖爐,還有油紙傘和點心。謝瑤一看就樂了,道:「敢情我是來這兒遊玩的。你帶這麼多東西過來,叫惠妃知道了,不把惠妃娘娘給氣死?」
映雪卻不管那些,給謝瑤披好了狐皮大氅,將暖爐塞到她懷裡,便舉起油紙傘,空著的一隻手也沒閒著,開啟包著點心的油紙袋子。簟秋忙過來幫忙,卻沒有急著遞到謝瑤嘴邊。她覺得主子是不會吃的。
謝瑤確實沒有胃口,任誰一大早上被人叫起來卻又吃了個閉門羹,然後被罰跪在風雪中,都不會有那個胃口。而且身為宮妃,大庭廣眾下這般狼狽的吃東西,並不好看。
映雪見她不動,還以為謝瑤是在憂心,連忙安慰道:「主子放心,映霜姐姐親自去了泰安殿,太皇太后很快就會來幫您的。」
謝瑤的臉在寒風中愈發白皙,白的甚至有些透明。儘管身上包了一層又一層,卻還是顯得十分單薄,好像紙做的人兒一般。她輕輕搖搖頭,說話間帶出點點霧氣,更顯出塵,「沒用的……」
她知道,太皇太后不會救她。能救她的人,只有自己。
當年太皇太后看似對她有幾分疼愛,凡有賞賜定然不會少了她的一份,可那是對親人的愛嗎?不過是覺得她是個有用的寵物,用好東西養著她罷了。否則在她重病的時候,太皇太后又怎麼會親自下旨將她挪出宮?
能夠打動太皇太后的,只有利益。如果謝瑤沒有這個給她帶來利益的本事,那就只有等死。而且就算太皇太后幫的了她一時,也決不能幫她一世。惠妃為什麼敢欺負她?歸根結底,是她謝瑤在後宮還沒有根基。
根基從何而來?起碼位份不能太低,手中要有權力。那怎麼升位?很簡單的,就是得寵。
謝瑤微微閉目,長嘆一口濁氣。
泰安殿裡,安靜的針落可聞。
映霜跪在佛堂外,一遍又一遍的磕著頭,求見太皇太后。
半晌過去,柳姑姑從殿中悄無聲息的走出來,叫映霜起身。映霜執意不起,柳姑姑便親自扶起了她,邊拉著她往外走,邊對映霜小聲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要做無用功。太皇太后正在禮佛,不便打攪。你若信得過我,就聽姑姑一句,去乾元殿找皇上。」
「皇上?」映霜驚的抬起頭,這是一條她從未想過的道路,「可我們家小主還未承寵,這事兒……皇上會管嗎?」
柳姑姑淡淡笑道:「皇上管或不管,總會把你們家小主記在心裡。就算只聽個名兒,那也是好的。惠妃和蓮嬪都是太皇太后的孩子,你若一直跪在這裡,豈不是叫她老人家為難?」
映霜是個識趣的,忙道:「多謝柳姑姑提點,您的大恩大德,奴婢定然銘記於心。」
柳姑姑不再多言,溫和地道:「好孩子,去吧。」
於是映霜頂著風雪,連頭頂的血跡都顧不得擦,就又匆匆的趕去了乾元殿。
這個時候,皇帝剛剛下朝回來,正在換便服。
今兒跟著皇帝上朝的是蘇重,回來了也由他服侍皇帝換裝。安慶禮老早便候在一邊,反覆琢磨著自個兒的措辭,才上前兩步,弓著腰道:「啟稟皇上,今兒早上蓮嬪娘娘去了惠妃娘娘的寢宮。」
元謙素來不喜惠妃,微微皺眉道:「她和惠妃搭上了?」
安慶禮忙道:「是惠妃娘娘宣的蓮嬪娘娘。奴才還聽說……蓮嬪娘娘被罰跪在勤榮殿門口。」
皇帝聞言眉頭皺的更深,不耐的擺手道:「你退下。」
安慶禮心中一咯噔,他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心裡一琢磨,皇帝這是待見蓮嬪還是不待見蓮嬪呢?正巧他剛出來,就碰到了匆匆趕到的映霜。
安慶禮認得映霜。在靜怡軒的時候,謝瑤沒少派映霜出面給安慶禮好處,當時也算是結了個善緣。安慶禮制止了攔住映霜的侍衛,上前裝傻道:「這不是映霜姑娘嗎?你怎麼跑到乾元殿來了?」
映霜簡要的說了一遍來龍去脈,安慶禮好像剛知道一般,恍然道:「原來如此。只是你是見不到皇上的,還是不要白費功夫了。」
映霜哀求道:「還望公公向皇上通報一聲,我家小主打小體弱,這樣跪下去是會出人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