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後宮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著皇帝所在的乾元殿。
究竟沉靜的幾年的後宮,有沒有可能因為這新晉的幾個妃嬪而改變?
今晚就是關鍵。按慣例,新秀入宮,皇帝都要臨幸一人。當年的林貴嬪就是這般被幸運的選中,接著幸而生下了大皇子。
這晚,后妃們的哺食用的都不多,水也沒敢喝上一口,都在等著皇帝那邊的動靜。誰知道誰就有那個福氣,被皇上選中了呢?這個機會是有可能降臨在每一個人頭上的。當年的林貴嬪也不是妃嬪中容貌最美位份最高的,還不是一樣被挑中了?
謝瑤也在等。她的心情有點兒複雜,可以說是既期待,又不期待。前世她剛一進宮便受到萬千寵愛,但如今情勢尚且不明,受寵並不一定就是好事。
看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到了應該就寢的時辰,謝瑤很平靜地吩咐映雪,「去鋪床吧。」
「主子!」映雪不動身,勸道:「您不再等一會兒了?皇上說不定在忙呢!」
謝瑤笑笑,「皇上還未親政,左右不過是讀書,又有什麼好忙的。」要等也不是不能等,只不過根本就是無用功,折磨自己罷了。明日她還要早起去給太皇太后請安,不能睡遲了。
映雪拗不過她,就拉映霜去勸。映霜頗為難的走到謝瑤跟前,卻只是道:「奴婢服侍主子洗漱。」
「你!」映雪氣的撅起嘴,真是拿映霜半點辦法也沒有。
就這樣,蓮嬪所在的禪心殿,頭一個熄了燈。
宮裡向來沒有秘密,太皇太后臨睡前聽到這個訊息,不由笑道:「這個丫頭,倒是想得開。」
柳姑姑賠笑道:「只怕她恃才傲物,沒了往上爬的心思。」
太皇太后搖頭笑道:「皇上的心,又豈是能夠等來的。對了,阿瑾那邊如何?」
柳姑姑道:「謝貴人卻還是在等著。」
太皇太后點點頭,道:「你提醒著我,明兒見她們這些新人的時候,把阿瑾單獨留下來。」
「是。」
這一夜安安靜靜的過去,好似與往常無異,空氣中卻不知不覺地添了分躁動的氣息。
妃嬪們起了個大早,前往泰安殿向太皇太后請安。有人一晚上難以安眠,不得不用厚重的妝容掩蓋臉上的疲倦。謝瑤卻是睡了個好覺,看起來容光煥發,美麗更勝從前。
梳妝的時候,映雪問她,「主子,今兒是穿漢服還是胡服?」
謝瑤不假思索的道:「向來穿慣了漢服,為何要穿胡服?就穿那件玫瑰紅的萬字流雲妝花小襖吧。」
映雪的神·嘮叨模式再次開啟,「又不是去給皇上請安,主子何必穿的那般豔麗?平白成了那些人的眼中之釘。倒不如那件月白色領蘭花刺繡長襖,又雅緻又暖和。」
謝瑤抬眸看她一眼,幽幽道:「哪兒來的那麼多話。」但還是聽映雪的,穿了那身月白的。
等謝瑤打扮好了,映霜把映雪拉到一邊,小聲道:「你最近是怎麼回事,老是跟主子對著幹?」
映雪委屈道:「我這還不是為了咱們姑娘好嗎?」
映霜搖搖頭,恨鐵不成鋼地道:「你錯了,主子就是主子,她是蓮嬪娘娘,再也不是咱們府裡的姑娘了。主子寵著你,你卻不能不懂事,給主子沒臉。」
映雪輕哼一聲,不以為然地道:「我看你就是膽小怕事,怕得罪主子,我才不怕呢!」說罷一扭身,和映霜擦肩而過,走到謝瑤身邊。
謝瑤今早為了請安,梳了髮髻,著了正裝,穿的不大方便,於是不再步行,進了轎子。進了泰安殿,太皇太后仍如往日般和氣慈愛,對她們幾個小輩勸誡了一番,知道她們還沒用早飯,就叫她們退下了,只單獨留下了謝瑾。
從泰安殿出來,映雪便小聲抱怨道:「太皇太后怎麼回事呀,說是最疼咱們主子,卻留下了大姑娘。柳姑姑也是的,就在旁邊呢,也不提點咱們姑娘一句。」
謝瑤停住腳步,看她一眼,直把映雪嚇得縮了縮脖子,謝瑤才道:「你怎的知道留下來就是好事?我看你這張嘴,真是不能再跟我出門了。」
映雪大吃一驚,慌忙跪下道:「主子,您別生氣,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謝瑤卻不理她,直接上了轎子。映霜為難的看了映雪一眼,卻還是急急的跟上了謝瑤的轎子,隔著簾子道:「主子,映雪她就是嘴快,沒什麼壞心的,不能就讓她在泰安殿門口跪著啊!」
起轎之後,簾內悠悠傳來一句,「你帶她回宮。」
回到禪心殿後,映雪就跪在院子中央,周圍是小宮女小太監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映霜心不在焉的服侍著謝瑤用早膳,真是裡外不是人,急的直冒汗,「主子,這樣跪下去,映雪可就沒法兒在禪心殿裡做人了。」
謝瑤咬下一口甜糯的餈粑,嚼完了嚥下去,才道:「就叫她長長記性。她嘴巴上沒個把門兒的,這個毛病要是不改,將來肯定要吃大虧。我以前總想著等她吃虧了就會長記性,可想來想去,又覺得到時候又是個麻煩,倒不如現在就根治了她這毛病。」
映霜一聽也是這麼個道理,便不再多嘴了。不想簟秋進了屋,卻說有個小宮女怕主子跟前服侍的人不夠,主動想跟上來填補映雪的位子。
映霜心裡一咯噔,她心想,主子既然想叫映雪長個記性,肯定要用這小宮女了。這樣一來,難保映雪會不會有怨懟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