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殿是遷都洛陽後才修葺過的,院落寬敞,窗明几淨,對於剛剛進宮的妃嬪來說,可以說是人人羨慕的好去處。
謝瑤前世剛進宮時可沒有這麼好的待遇,那時候她是六品的貴人,和另外一個才人擠在一個偏殿裡,對面住的就是謝瑾,正殿裡還住著一位羅貴嬪要她侍候,別提有多糟心了。
除卻那時候她在太皇太后面前還是個小透明的因素在,遷都洛陽是其中關鍵。平城皇宮規模狹小,住處不多,天子行走坐臥亦只是平常規模。如今來了洛陽,自然今非昔比。
謝瑤還未走進禪心殿,遠遠便見映雪和周嬤嬤一臉喜色的站在宮門口候著她了。
見到她來,映雪喜形於色,正要上前,周嬤嬤輕咳一聲,映雪便像被使了定身術一般,老實不動了。
謝瑤淡淡一笑,由眾人擁簇著進了院子。院內十分寬敞,四方的院子裡鋪滿了乾淨的青石板,四周擺著四座大水缸,水缸中種植著亭亭玉立的水蓮。
映雪驚道:「都是初冬時節了,這水蓮怎的還會開花?」
一個隨行的小太監站出來,躬身道:「姑娘不知,這是小的在室內花房精心侍弄的,每日一換,方能鮮妍至今。」
「你倒是有心。」映雪笑著誇了一句,又看向謝瑤。
謝瑤上前兩步,緩緩伸出手摸了摸那蓮花的花葉,淺淺笑道:「是好東西,只是太費工夫了。我並不講究這些。」
原本等著受誇獎的小宦官立馬跪了下來,磕頭認罪,「都是奴才擅作主張,請主子責罰!」
謝瑤垂眸打量了他一眼,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太監慌忙道:「回主子,奴才賤名小鯉,鯉魚的鯉。」
謝瑤點點頭,「小鯉,那就給這幾個水缸裡換上幾尾魚吧。」
說罷不再停留,繼續向正殿走去。
一進正殿,謝瑤便似明白了這禪心殿為何得名。正殿的傢俱以檀木為主,有禪房的素淨之感,卻不覺絲毫寒酸。
正殿旁有一配殿,竟是個小小的佛堂。謝瑤並不信佛,可這是宮裡請來的佛,她不好剛來便擅自改動,只好吩咐宮人按時打點此處。
相比之下西配殿就很得她的喜歡,這是一間乾淨的茶室,牆上擺著幾幅淡雅的古畫,桌上焚著淡淡的香。
謝瑤側首對映雪道:「叫你從家裡帶來的茶,可都帶來了?」
映雪點點頭,卻是不以為然的道:「姑娘進了宮要什麼好茶沒有,偏生惦記著家裡的。」
謝瑤瞪她一眼,「你倒教訓起我來。」
宮裡的好東西是多,但這畢竟是鮮卑人的天下,飲品仍以酪漿居多,好茶還是難得的,可能只有太皇太后那裡多些。她向來不願意委屈自己,家裡有通過「姚氏」茶莊蒐羅來的好東西,她為何不用?
從前殿出來,走進第二進的院子,明顯感覺到房屋風格的改變。相比於前殿的古樸大氣,謝瑤起居的後院脂粉氣重了許多。綢子的門簾,煙似的帳子,畫著鴛鴦戲水的屏風,乍一看,謝瑤還以為這裡是哪個漢家小姐的閨房。
更讓人驚喜的是,東屋是個小小的書房,架子上擺著不少書籍,卻並非史家的大部頭,而是些閨閣詩詞,雜談筆記,最得女兒家的喜歡。
就連映霜也禁不住讚歎,「這宮裡的人是費了心了,連主子的喜好都這麼瞭解。」
謝瑤卻敏感地抓住了什麼,微微皺眉道:「走,先去前殿,我要見一見禪心殿的宮人。」
按嬪的位份,分到謝瑤這裡的共有一個掌事姑姑,一個掌事太監,四個宮女,四個宦官,四個僕婦。十八個人加上謝瑤從家裡帶來的三人,二十餘人聚集一堂,場面倒也不小。
謝瑤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並不打算一天之內將這些人全都記住了。她只把掌事的一男一女叫到前面來,把職責簡單分了一下。
掌事姑姑名為簟秋,掌禪心殿裡的人事和謝瑤的行程。掌事太監安崇禮則是禪心殿的「外交部長」,什麼事兒都由他代為出面往外跑,去內侍省領東西,打探訊息,都是他的職責。
太監和宮女不一樣,他們進了宮後除了一條路走到黑就沒什麼別的指望,所以他們在宮裡抱團抱的厲害,很多他們能做成的事情,卻是宮女們一輩子都做不到的。
底下的人,謝瑤現在還不瞭解,只先將他們交給這兩個管事的。日後哪個有上進的心思,自然會想著法子冒出來給她看。哪個存了壞心,也不是她嚇一嚇就能解決的事兒。謝瑤懶得多費口舌,叫映霜派發了頭日見面的賞錢,便叫他們都退下了,只留了簟秋和安崇禮在身邊兒。
簟秋看起來三十出頭,面貌柔和,一副鄰家婦人的樣子。她也不認生,見了謝瑤就好像已經服侍了她很多年似的,親熱的道:「主子不需要再調兩個宮女近身服侍?」她怕得罪了映霜和映雪,忙道:「奴婢不是說這兩位姑娘不好,只是她們才進宮,這宮裡規矩大著,奴婢擔心……」
謝瑤道:「你也不必看著她們的臉色,你是這裡的掌事,她們是我帶進宮的不假,但姑姑只把她們當做平常的大宮女看待即可。至於再添新人,這幾個宮女我還不瞭解,等過些日子再說吧。該冒尖兒的,總會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