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謝瑤卻道:「賞她點兒東西,叫她給映雪送飯。等映雪跪夠了,叫她扶映雪回去。」
映霜眼睛一亮,誇讚道:「主子不愧是管過家的,奴婢真是多慮了。」
謝瑤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幾日下來,禪心殿中的宮人已經被謝瑤認了個全。從一開始的互不熟悉,到擰成一股繩,可謂上下一心,一切事宜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魏南珍偶爾會過來和謝瑤聊聊天,不過頂多也只能隔日一來。她們兩個的寢宮離的有些遠,一來一去十分不方便。謝瑤有轎子還好說,魏南珍卻要步行。謝瑤又不愛坐轎子,兩人便開始時不時的約在外頭,選個折中的見面。
洛陽皇宮的花園很大,可御花園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進去之前總要打聽一番,有沒有貴人在此,仔細再衝撞了上殿。謝瑤不愛惹那個麻煩,就愛約魏南珍去藏書閣或者雲影樓坐坐。
這個時代的皇宮不像紫禁城那樣古板無趣,它類似於後世的皇家園林,修建了不少有意思的景觀。比如這雲影樓是一座三層小樓,樓邊種著幾棵嫋嫋娜娜的柳樹。雲影樓常年被不知名的雲霧圍繞,置身其中,意境非常。
有一回魏南珍看著美景,禁不住感嘆道:「你這丫頭倒是會玩兒,才進宮幾天呢,就找到這樣的好地方。」
謝瑤笑了笑,想起前世這雲影樓還是自己看這處地方常年有霧,才叫人修建的。如今什麼都提早了十餘年,也算是好事吧。
她是得了處好地方,皇帝那邊卻不大情願。元謙並非一個古板的讀書人,他文治武功,在各方面都頗有造詣,生活上也講究些風流情趣。這雲影樓本是他在宮中非常喜歡的去處之一,這幾日卻頻頻被謝瑤佔據,怎麼能不叫他惱怒?
但他也不好為了這點小事發作,只好吩咐安慶禮,「回頭你看著一點兒蓮嬪的行蹤,等她走了,就跟朕說一聲。」
安慶禮應了聲,心中卻在想,皇上這是不是把蓮嬪記在心上了?可是過了幾日,皇帝還是沒翻任何人的牌子,更是沒提蓮嬪一句。
就這樣,新人入宮的頭一個月悄無聲息的過去了。一切好像都和從前一樣,沒有新進宮的七個美人,後宮還是一潭死水,激不起波瀾。
皇帝甚至比過去更加冷淡,連傳高婉儀用膳這種事情都沒有了。太皇太后深感不安,趁著皇帝請安的時候,屢屢把元謙留下來訓話,勸皇上多多留心後宮。皇帝是虛心接受,堅決不改,應是應了,還是沒把心思放在後宮上。
太皇太后就開始反思,皇上這是不是鬧情緒了?他在對什麼不滿呢?
老人家思來想去,或許皇帝這是……想要親政了?似乎也是時候了,只是至今仍未立後,太皇太后還不放心撒手。只怪謝家的兩個姑娘年紀小了些啊!
這似乎是一個死結。不讓皇帝親政,皇帝就可能一直不親近後宮。若要讓皇帝親政,就必須得立後。可立誰呢?
太皇太后只有嘆息,然後暗中對謝瑾多加管教,盼望著她能早點出息。同時叫柳姑姑給謝瑤製造機會,讓她在皇帝面前露臉。
她本以為蓮嬪貌美,又得皇上親自賜字,本應順理成章的得寵,可事實並非如此。更奇怪的是,似乎就連蓮嬪本人都對爭寵不大感興趣。
皇帝和蓮嬪這兩個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淡,急得太皇太后都恨不得親手撒一把鹽上去。
日子一點點的過去,有人還沉得住氣,有人卻等不及了。
惠妃原本日日戰戰兢兢,生怕哪個新人入了皇上的眼,將來會爬到她頭上去。眼見著這麼久了新人還是無寵,便放下心來,開始拿她們這些位份低的宮妃打發時間。
毫無疑問的,她選擇了拿謝瑤第一個開刀。
有太皇太后在,惠妃不敢輕易動謝瑾。可謝瑤不同,她是庶女,一看就知道太皇太后的意思是想讓謝瑾當皇后,謝瑤當寵妃。可若謝瑤不是寵妃呢?
惠妃就打算拿謝瑤來試一試自己在太皇太后心中的分量。
宮中沒有皇后,除了正五品以上的妃嬪每三日一次給太皇太后請安,其餘時間她們是不需要向上殿請安的。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清晨,天才剛剛擦亮,惠妃宮裡的聽梅便跑去了禪心殿,叫蓮嬪去給惠妃請安。
謝瑤沒有防備惠妃會突然一大早叫她,等到聽梅來了,才被映霜叫醒。急急忙忙的洗漱完了,連早飯也沒顧得上吃,就匆匆的趕往惠妃宮中。誰知惠妃連見都不見她,直接叫謝瑤跪在宮門口。
簟秋急了,卻還是好聲好氣的問:「敢問惠妃娘娘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主子可是一聽到傳召就趕來了。」
聽梅輕哼一聲,看了看天色,冷冷道:「你自己看看,這是給上殿請安的時辰嗎?我們惠妃娘娘可是代行皇后之權,你家主子對皇后就這樣不尊重?」
簟秋心道,惠妃代行皇后之權不假,可她又不是皇后,憑什麼要皇后的待遇?蓮嬪不過晚了一點兒,何必在大雪中罰跪?這不是明擺著要打蓮嬪的臉嗎?
就連一向熨帖的映霜也禁不住想要上前說話,卻被謝瑤抬手止住,「行了,你和一個奴才理論又有何用。」說罷整理衣裙,就要跪下。
聽梅急了,擰眉道:「你……」
謝瑤動作微頓,冷笑著看著她,「我說錯了嗎,你可不就是奴才?回去問問你們惠妃娘娘,要我跪多久?」
聽梅被她堵的啞口無言,氣呼呼的轉身走了。
謝瑤面色平靜的跪在了雪中。映霜急道:「主子先起來,我給這兒的雪掃一掃啊,別凍壞了腿!」
謝瑤也不犟,起身讓映霜扒拉了幾下地磚上的積雪。簟秋趕緊把自己的外襖脫了下來,墊在了地上,又對映霜吩咐道:「我在這兒陪著主子,你快回宮派人通知太皇太后娘娘,再給主子拿件厚點的大氅過來!」
映霜點點頭,動作麻利的又將自己的襖子脫下來蓋在身上,匆匆的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