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高寄雲這種人,她看起來客客氣氣的,本質上卻和惠妃一樣沒安好心。可她比惠妃高明的是,她不會明擺著去害人。她會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來,好像她只是無心為之,左右為難,不管造成了怎樣的惡果,她都能巧妙的從中脫身。
這種人才是最噁心的。但好在謝瑤一開始就對她心懷警惕。只要不曾付出過感情,只是把她當成對手的話,那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她最不能忍受的,是像和謝琢的友誼那樣,明明以為是掏心掏肺的關係,卻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與被最好的朋友捅刀子相比,謝瑤更喜歡如今這般直接的較量。勝了最好,若敗了,也只會恨,不會傷心。
蓮嬪受到眾妃羞辱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後宮。
聽到訊息,魏南珍急急的趕過來安慰她。還有住得近的鄭芸芸,也來和她說了幾句話,卻是絲毫不提今日發生過的事。
另一邊,安慶禮第一時間把蓮嬪的訊息報給了皇帝。不想元謙只是從書堆中抬起眼睛,頗為不悅的問了一句,「你告訴朕這些做什麼?」
後宮女人間的陰私,從來都不能擺在檯面上,更不是皇帝應該關心的事情。
安慶禮這一下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嚇得老腿一軟,跪在了地上。經過上次的事情,他滿心只以為皇帝對蓮嬪是上了心,後來還去禪心殿賣了一次乖,除了享受了幾個小太監的殷勤伺候之外,還跟簟秋和映霜透了點兒話,有那麼個皇上讓他注意著禪心殿這邊動靜的意思,把映霜她們喜的跟什麼似的。這下可糟了,感情皇帝完全不是那麼個意思!他白忙活咯!
安慶禮連聲告罪,聽的元謙心煩。皇帝掐掐眉心,道:「行了。以後這些事情,不必再報與朕聽。」
安慶禮哪裡還有不應的道理,磕著頭稱是,哆哆嗦嗦的退下了。他這把老骨頭,就指著皇帝的恩寵在宮中行走。若是惹惱了皇上,也不必養老了,將來連處墳頭都找不著。
這件事情過後,後宮眾人見蓮嬪久不得寵,屢遭欺凌,卻不見有人為她出頭,漸漸的對謝瑤便愈發怠慢了。宮中向來是捧高踩低,原本就不怎麼樣的膳食,更是差到了極點。謝瑤現在每日就能吃幾口糕點和周嬤嬤熬的米粥,旁的油膩之物是半點都吃不下去,整個人愈發消瘦起來。
可宮裡的人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從公中領來的炭,好多都已經發潮了,根本燒不起來。應季該換做的新衣裳被一拖再拖,說是要趕著制惠妃的朝服。時候久了,禪心殿裡,也漸漸有人生了不滿的心思。
宮裡的人最怕跟一個沒前途的主子,那他們一輩子就算是完了。本來就是伺候人的,要是伺候了個沒出息的,那還有什麼盼頭?原本宮人們都以為蓮嬪是當世有名的第一美人,定會前途無限,誰想她和旁人沒差,還是半點不入皇帝的眼呢?還不如惠妃有權,高婉儀有寵!就連謝貴人都不如,聽說謝貴人現在和太皇太后殿走得近,將來很有可能當皇后呢!
於是禪心殿裡的人心,漸漸的散了起來。謝瑤倒是求之不得,叫簟秋和安崇禮盯緊了些,哪些是留不住的,都給打發了出去。平常過日子,是真的用不到那麼多人。養著他們,反倒養出仇來,不如趁早滾蛋。
太和十四年的冬天,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過去了。新晉妃嬪所在的家族,也漸漸的都偃旗息鼓,不再對女兒得寵有何指望。
可當所有人都灰心的時候,謝瑤卻沒有。
她很明確的知道,皇帝現在這樣不正常。不是懷疑,而是肯定,皇帝不應該是現在這樣。
在她還沒有落到如今這般田地的時候,小王氏曾經在她面前失言,懷疑皇上不喜歡女人,說他讓林貴嬪生下大皇子只是為了傳承皇位。
謝瑤就想,怎麼可能呢?前世的元謙明明是很正常的,在她之前有過幾個女人,和她相處的時候也看不出一絲對女子的厭惡。那時候他有十幾個妃子,七八個孩子,看不出一絲不對勁。怎麼會說輪迴轉世,他的取向就變了呢?
根本不可能。
事出必有因,這個因到底是什麼,謝瑤還不確定。但她知道,她現在缺少的,只是一個契機。
皇帝竟然注意過她的行蹤,那麼就證明她還是有機會的。
她知道元謙喜歡去雲影樓,所以她還是常常去那裡。她不期望著能和他見面。謝瑤經常會帶著琴過去。她知道,他喜歡漢學,喜歡聽她彈琴。她也會在樓裡的牆壁上寫詩。偶爾的,她還能看到他寫的詩。他的字非常好看,有筋有骨,比她軟綿綿的字不知道漂亮多少倍。
謝瑤絕對不會放棄希望。
她逆來順受,不是沒有能力反擊。她只是想看看,元謙到底能忍多久。他把自己放在一個殼裡,而她要讓他主動敞開心扉。
這個過程雖然很艱難,但她還年輕,她等得起。
這樣被欺負的小事不知道發生了多久,謝瑤一直忍著,該「病」就「病」,等「病」好了再被人欺負,侮辱,怠慢,到後來這些都像是家常便飯一樣了。
她如今不得寵,又沒有孩子,只是因為長得漂亮,才被一些人看不順眼,以欺負她取樂。就像初中的時候有時班裡人會莫名其妙的排擠一兩個人一樣,欺負她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生理性厭惡。所以那些人對她都沒有殺心,只是小打小鬧而已。比起當年元氏對她的虐待,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只有惠妃,謝瑤察覺的到,惠妃罰她最狠,真有點兒想把她折磨死的意思。
謝瑤其實盼著這種的,鬧得大一點,才好引起所有人的關注嘛。
這不,惠妃如她所願了。
這日謝瑤在荷花池邊散步,這個時候冰雪初融,正是最冷的時節。不巧惠妃從對邊石橋而來,她嫌謝瑤擋路,竟然特意用身子撞了她一下,想把謝瑤撞到池塘裡去。
電光石火間,謝瑤飛快的伸出手拉住了惠妃。於是兩人一齊掉進了冰冷刺骨的荷花池。
謝瑤在水裡掙扎的時候,小心眼的踹了惠妃一腳,沒想到惠妃不會水,就那麼往下沉。好在周圍跟著的宮人多,很快就把她們兩個給撈了上來。
此事鬧騰的太大,驚動了太皇太后。她立即吩咐下去給惠妃和蓮嬪請太醫,還把當時在場的宮人都分別關押起來,叫人看著,容後再審。
事情傳到乾元殿這裡,安慶禮琢磨著,皇上不都說了嘛,以後妃嬪間的這些事情別都說給他聽。現在惠妃和蓮嬪都沒什麼生命危險,應該不算大事,告訴皇上了也沒用,皇帝又不是太醫,能給她們治病嗎?再說了,皇帝一向討厭惠妃,要是提起蓮嬪,那肯定要提起惠妃,豈不是又要惹皇帝不快。安慶禮就把這事兒壓了一壓,沒透給皇帝知道。
結果還真是出事兒了。惠妃骨頭硬,灌下一碗薑湯暖了暖身子,沒兩天就好了,鬧著要治蓮嬪的罪。可蓮嬪卻沒那麼走運,聽說回宮後便高燒不退,進氣多出氣兒少了。
元謙是去雲影樓的時候,連著幾日沒聽到她彈琴,沒見到她留字,才想起來問了安慶禮一句蓮嬪怎麼了。結果安慶禮把事情一說,向來冷靜自持的皇帝,竟然勃然大怒,狠狠的給了安慶禮一腳,然後直接往禪心殿去了。
安慶禮「哎呦」一聲捂著屁股站起來,跳著追皇帝,心想著倒也奇了,皇上從來沒去看過蓮嬪,這禪心殿的路怎麼比他還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