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攤手道:「誰讓阿弟太不像話呢!」其實常氏不知道,謝瑤這個親姐姐才是沒少揍謝璋。只不過下人們礙於謝瑤如今的地位,不敢多嘴多舌罷了。而且謝瑤和謝璋姐弟兩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謝璋從小被自家阿姐打大了,都習慣了,可謝琢就不一樣了。謝璋一被揍完,就鬼哭狼嚎地跑到謝葭和常氏那裡告狀,結果雪上加霜,又被謝葭揍了一頓,順便將他送去了家學讀書。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謝璋這小屁孩想跟謝琢搭訕,但是小孩子不大會表達感情,就捉來一條毛毛蟲丟到謝琢身上。誰知謝琢不像一般的小姑娘那樣尖叫,而是十分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取下毛毛蟲丟在一旁。謝璋被她那一眼看得發毛,果然,晚上回去喝水的時候,竟發現杯子裡有好幾條毛毛蟲!謝璋當時就嚇尿了,哭著跑到謝琢屋裡撓她。謝琢年紀大一些,女孩子發育又早,身量高,手無縛雞之力的謝璋哪裡是她的對手?當即就被狠狠揍了一頓。
看謝璋那慘樣,謝瑤心裡多少也有些心疼。但讓他長長記性也是好的。謝璋對她是萬萬不敢做那樣的惡作劇的,之所以挑中了謝琢,還不是看人下菜碟兒,見人家孤身一個,以為沒人給她撐腰?這樣想便是大錯特錯了。
常氏剛開始還在她這兒把謝琢好一頓埋怨呢,現在事情過去了幾日,謝璋的傷早就好了,常氏看兒子的確規矩了不少,就不再介懷,還能當做笑話一般和謝瑤提起。說話間常氏看著女兒,不過八歲大的小姑娘,眉眼還未長開,卻是怎麼瞧怎麼漂亮。她心思一動,忽道:「阿瑤,你如今也不小了。娘能教你的畢竟有限,不如請個女師到家裡來教你規矩吧?」
「啊?」謝瑤愣了愣,頗有種挖了個坑給自己跳的感覺。因為這次謝璋上學,就是她攛掇著去的。常氏忽然想起給自己找女師的事兒,還不是由謝璋這兒想起來的?謝瑤舔舔下唇,氣虛地小聲說:「我,我就不必了吧……不是已經請了教書法的女先生嗎?至於女工,娘做的就很好啊。」
常氏拉住女兒的手,柔聲道:「娘是盼著你能有出息,將來嫁戶好人家,不要像娘這樣……」她說著說著,想到委屈之處,情不自禁地微微紅了眼睛,「你是你阿父最疼愛的女兒,他一定會為你找個好婆家的。娘就盼著你能多學些正室夫人的氣派,別跟娘似的,上不了檯面……」
「娘!您怎麼能這麼說呢?」謝瑤看不得常氏自怨自艾,不由道:「什麼叫正室夫人的氣派?您看那個元氏,整個就是一個潑婦!」
常氏驚慌地捂住謝瑤的嘴,著急道:「你怎麼能……」
常氏話未說完,謝瑤已經抓開母親的手,迫不及待地道:「娘你讓我說完!元氏她根本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她只不過仗著自己是鮮卑人!」
謝瑤打小身子不好,但經過這兩年的精心調養,都可以和謝琢一起拉弓射箭了。常氏一時不察,還真拗不過女兒。
「娘,時至今日,有些話我不得不說。」以往她怕常氏傷心,一直沒有正面和常氏提起元氏的問題。可是說實話,常氏的奴才樣,太給謝瑤姐弟幾個抹黑了。「您想讓我做出主子的樣子來,可您呢?您是我們幾個的生母,若您都一直以奴婢自居,元氏和謝瑾他們怎麼會瞧得起我們?」
常氏聞言如遭重重一擊,臉色漲的通紅,竟忘記了阻止女兒說出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來。
謝瑤還道:「想當初那謝瑾敢朝我的臉上扔筷子,可後來她意識到我不是好欺負的,她就不敢對我出手了。可她還是能羞辱我,為什麼呢?因為她能使喚孃親,讓娘給她擦鞋!」一想起當初那個屈辱的場面,謝瑤就恨不得將謝瑾千刀萬剮!可是說起來,常氏也太不爭氣,由著人家搓圓弄扁。
常氏低聲道:「我的身份……畢竟……」
謝瑤急道:「娘,你遲疑什麼呢?阿父讓你管家這麼多年,你又生下我們三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憑什麼對那元氏卑躬屈膝?」
常氏想起伺候元氏的日子,委屈的想哭,好歹才忍住淚意,無奈道:「那我又能怎麼辦呢,她畢竟是正房太太。」
謝瑤握住常氏的手,目光堅定而執著,「要想讓別人瞧得起您,就得先讓自己立起來。」
常氏抬眸看向她,睫毛顫抖,眼底帶著些許的不確定,和些許的希冀,「我……可以嗎?」
謝瑤展顏一笑,認真地點了點頭。「娘,您看您伏低做小了這麼多年,戰戰兢兢的伺候元氏,她可因此善待了你一星半點兒?倒不如仗著阿父的支援,和元氏對峙起來。不說斗的水深火熱,且讓她忌憚著咱們,不敢使什麼壞心眼,這便足夠了。」
常氏連日以來如被陰雲罩頂,今日和女兒一番長談,如醍醐灌頂一般,只覺得前路都清明瞭不少。她如何不知謝葭心中厭惡霸道的元氏?只不過她以往太過膽小,立不起來罷了。想來她若有了自己的勢力,謝葭不但不會不高興,反倒會贊成她牽制元氏呢。
見常氏點頭,謝瑤又道:「咱們不用特意跟她對著幹,我看元氏這回南下,八成是為了跟二叔二嬸搶那個爵位,沒心思折騰我們。咱們就坐看好戲,瞧她們怎麼狗咬狗,一嘴毛!」
常氏見她先前說的正經,還對女兒暗暗佩服,心想著難怪夫君對她如此重視,謝瑤的確是聰明早慧。但聽到後面那一句,又忍不住笑了,到底還是個孩子啊。「你這是在哪兒學的俗話?也不怕叫人聽了笑話。」
謝瑤偎在母親懷裡撒嬌,笑嘻嘻道:「這兒不是沒有外人呢嘛……」
母女兩個正說說笑笑,外面忽然來了人,謝瑤一瞧,那不是父親身邊的趙斯嘛!從平城回來後,趙斯仍跟著父親在前院行走,但管事的已經換做他人。趙斯也不惱,本本分分的為父親跑前跑後,倒是頗得父親信任。
因此不止謝瑤,就連常氏都迎了出去。謝瑤特意看了常氏一眼,常氏會意,沒有像以前一樣戰戰兢兢的同趙斯說話,而是挺直了腰板,儘量表現的矜貴一些。打賞的時候,常氏不再親自遞給趙斯,而是讓綺竹來做。謝瑤滿意地收回視線,和趙斯一前一後走出小院,邊走邊問:「趙管事,阿父叫我什麼事兒啊?」
幾年過去,趙斯和謝瑤一道行走時,仍是習慣性地落後她半步。聽到謝瑤問話,趙斯恭敬地笑道:「主子們的事兒,奴才哪知道啊。不過方才聶大人前腳進了書房,後腳大人就叫奴才來請四姑娘了。」
聶伯伯?謝瑤加快了腳步,她隱約覺得,有什麼大事就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