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謝瑤一家人再心不甘情不願,幾日過後,他們還是抵達了平城。
當今太皇太后姓謝,因此在京城做官的謝家人也不少。謝瑤的祖父謝沛就是其中一個。祖父為人老實巴交,正直到近乎迂腐。如今官拜從三品國子祭酒,聽上去是個不小的官,其實一點油水都沒有。到了平城之後,不管元氏病的多重,謝葭首先帶著幾個孩子去給老父請了安。大遼以孝治國,就算是元氏這個時候死了,旁人也挑不出謝葭半點錯處來。
他們謝家好像盛行兩地分居,他們的祖母高氏也不住在平城,而是和叔父一家住在陳郡老家裡。
給和善的祖父請完安後,他們告辭出來,前往長公主府。
沒錯,元氏這兒媳婦牛逼的很,出嫁了也不住在謝府。不過京城的謝府裡沒有婆婆,她和公公住著也的確不太像話,因此謝葭知道此事後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並沒有多說什麼。
與樸素大氣的謝府相比,長公主府非常華麗,華麗到近乎豔俗,如同暴發戶一般,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多少家底似的。其實這個宜川長公主的出身也就一般,生母是個卑賤的鮮卑宮女,很早就死了。因此元氏出嫁前的日子過得很一般,後來改朝換代,她這個長公主跟著水漲船高了,日子才驟然好過起來。
謝瑤一行人跟著長公主府的管事劉嬤嬤,一路直抵元氏的臥房。
父親謝葭去沐浴更衣,洗去風塵僕僕,他們這幾個小的卻不行,不管多累,都要先到「母親」這裡拜見。
謝葭不在,元氏無意裝出親和的樣子來,甚至都懶得搭理他們。就由管事的劉嬤嬤代為訓話,先是捧了他們幾句,說什麼遠道而來辛苦了,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云云。接著又說,元氏身體不適,他們不可忤逆母親,要牢記自己的身份,對元氏母子三個恭恭敬敬的,當成主子服侍。
論理說,就算是庶出的子女,那也是府裡的主子。但劉嬤嬤說他們三個不同,謝瑤他們都是漢人所出,是卑賤的奴僕,不能妄自尊大。長公主留他們在府中給口吃的,那都是元氏好心,叫他們不要不知好歹,還以為是在陽夏那種偏遠小城的時候,成天呼奴使婢的。
兄妹三個沒什麼多餘的話,「哦。」
這是他們來之前就達成的一致,不管元氏和元氏身邊的人說什麼,他們就這一句話,哦,知道了。
總之就是虛心接受,堅決不改,陽奉陰違咯。元氏是個極其霸道的人,越是反抗,元氏越會拼命壓制,所以當面反駁元氏,他們幾個小的半點好處都撈不著。
隔著一層薄薄的紗簾,元氏的臉色看起來的確不好,蠟黃蠟黃的,沒什麼生氣,看來的確是病了。不過謝瑤心知,元氏不過是一般的小病,染了風寒罷了,便借題發揮把謝葭騙了過來。反正風寒這病可大可小,謝葭也不好因為下人們把病情說的重了些,就怪罪於她。
劉嬤嬤說完了話,便叫人把常氏母子四個領到各自的房間。因為今兒是頭一日,常氏不用立即在側侍疾,但從傍晚開始,常氏這個妾室就要做好應盡的本分,在元氏床前服侍。
謝瑤等人走了之後,長女謝瑾憤憤的開口,「阿母,我討厭這些漢人!他們臉上就寫著虛偽二字,看起來好惡心!」
劉嬤嬤打起紗簾,讓謝瑾坐在元氏跟前。元氏看著滿臉不高興的長女,冷笑一聲,陰測測道:「我何嘗想把這些個賤人擱在眼皮子底下,只是你阿父……」
謝瑾撅嘴道:「阿父太縱著這些漢人了!阿母你瞧瞧他們穿的戴的,跟正經主子似的,竟然比我這個嫡出小姐還要好上幾分。不過是些下賤的東西,以為穿戴好看一些就可以騎到我們頭上了嗎!」
「好了,阿瑾,」元氏微微皺眉,「你不要整日把漢人漢人的掛在嘴邊,別忘了你阿父也是漢人,叫他聽見了不好。」
「阿母!」謝瑾不依了,「您這是幫著誰說話呢?」
這時,一直不說話的謝珩開口了:「阿瑾,你不要心急,阿母也是為你好。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你何必如此在意?現今還看不出什麼,若哪日他們誰敢欺負到你頭上,惹你不痛快了,你只管來找阿兄便是,看我如何收拾他們。」
元氏正病著,不好插手太過。有謝珩這句話,謝瑾便放心了。
趕走了一雙吵鬧的兒女後,元氏感到很是頭疼,說到底這回她讓謝葭他們回京,也是損人一萬,自損八千,以往悠閒自在的日子是過不上了。
劉嬤嬤是她的心腹,這次的主意也是她出的。見元氏皺眉揉頭,劉嬤嬤便貼心的上前,主動幫元氏揉了起來。
元氏的神情逐漸放鬆下來,讚賞的看了劉嬤嬤一眼,隨口問了一句,「陽夏來的那群漢人,你怎麼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