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家五口圍坐在一起,氣氛罕見的有些沉悶。他們家雖然是高門大戶出身,但謝葭做了官後很早就獨門立府了。因此他們並不受那麼多規矩管束,飯桌上總是和樂融融的。
可今天,就連一向調皮搗蛋、不好伺候的謝璋都只是默默的扒飯。
謝璋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就這麼乖。晚飯之前,謝瑤拉著弟弟談了會兒心,跟他講明白了前路的艱險,即將見面的嫡母元氏會有多麼兇悍,哥哥姐姐又會有多麼鄙視他們漢人。
四歲半的小奶娃兒能懂什麼啊,謝璋又被養成了個任性的傻子,他當然聽不明白。
謝瑤就簡單粗暴的揍了他一頓。
當然,她心疼弟弟,一點力氣都沒用,而且她一個六歲出頭的女娃,根本就沒多大勁兒。可謝璋這熊孩子好收拾啊,他嬌貴慣了,根本沒人揍過他。經謝瑤這麼一嚇唬,他就徹底老實了,乖乖表示以後什麼都聽姐姐的。
謝瑤就叫他不要太嬌氣,不許鬧人,耍少爺脾氣。
誰知道謝璋無辜的眨了眨眼,奶聲奶氣的問她,「阿姐,什麼是嬌氣,什麼是鬧人,什麼是少爺脾氣?」
「……」謝瑤忍住再次揮動拳頭的衝動,心想著她還是太著急了,跟一個奶娃娃講什麼道理啊。還是先開發開發她弟弟的智商再說別的好了。
談話的最後,謝瑤言簡意賅的總結,「總之你聽我的就好了。」
「喔……」謝璋怯怯的答應了。他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跟水靈靈的黑葡萄一般喜人,看的謝瑤心中一軟,忍不住伸出手愛撫了弟弟一番,結果又被謝璋理解為蹂-躪,差點大哭起來。
「不許哭!」謝瑤瞪眼,「你是男子漢,要像阿兄一樣有男兒氣概,知道嗎?」
她弟弟被寵壞了,兄長謝琅卻很爭氣,不僅騎射功夫出眾,書讀的也不錯。前世謝琅曾經官至四品將軍,可就在他前途一片大好的時候,前線卻突然傳來他戰死沙場的訊息。謝瑤聞訊痛苦不已,可她當時深陷孤山破廟,自身難保,就算懷疑哥哥的死有蹊蹺,也無法為兄長報仇。
或許是因為心中存有莫大的遺憾,今生的謝瑤,分外珍惜與謝琅在一起的時光。
「阿瑤,你有心事嗎?」飯桌上,謝琅和藹的對她一笑,「怎麼都不動筷子?」
常氏傍晚時經過謝瑤提點,猛然意識到了這次回平城之後的危機,也顯得心事重重的。她一個漢家女子,孃家半點背景都沒有,所能依靠的只有這幾個兒女和夫君的寵愛。所以她生怕謝瑤惹謝葭不高興似的,搶先低聲呵斥道:「阿瑤,不要任性,驛站的飯菜是簡陋了些,可你小弟都乖乖吃飯呢,你又鬧什麼脾氣?」
相比之下,謝葭倒顯得很平靜,慈愛的問,「阿瑤哪裡不舒服嗎?」
見到一桌子人都關心的看著自己,謝瑤老實交代,「阿父,孃親,我沒有不舒服,也沒有任性。如阿兄所說,我的確有心事。」
她一個六歲多點兒的小娃娃,老氣橫秋的說自己有心事,樣子別提有多可愛了。謝葭忍不住輕輕一笑,「哦?阿瑤有什麼心事,說來讓為父聽聽。」
謝瑤見謝葭忍俊不禁的樣子,忽然意識到自己應該再符合年齡一點,於是孩子氣的問:「阿父,我們一定要去平城嗎?阿瑤喜歡陽夏的家,不想去北邊那麼冷的地方。」
謝葭是個地地道道的漢人,自然也不會喜歡到鮮卑人的皇城根底下討生活。可他沒有辦法。按理說妻子生病,丈夫無需丟官去探望,但對方是公主,他就不得不這樣做。
誰讓他這個官職,還是當初靠著公主的廕庇得來的呢。
謝葭心懷高升之志,可事實上如果能夠選擇,謝葭根本就不想娶這個難纏的鮮卑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