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今生她能做的,是儘量讓這一天提前。可是現在,這種歧視漢人的風氣還是難以改變。
顛簸的車子裡,謝瑤靠在車壁上閉目假寐,思考著自己的將來。
她尚年幼,嫡母仗著是皇家長公主,對漢人極盡打罵、侮辱。元氏一不在意民間風評,二不把老實巴交的父親放在眼裡。只要嫡母在一天,就絕不會有她的好日子過。
上一世元氏裝病,父親不知,後來只當是元氏的病漸漸養好了。她和母親在元氏眼皮子底下討生活,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現在她尚年幼,沒有辦法和元氏相爭,想要過上好日子,只有躲開元氏這一條路可走。
可是,她要怎麼逃離元氏的控制呢?不光是她自己,還有常氏和她的一兄一弟。
她的父親是當世有名的陳郡謝家之子,當今太皇太后的侄孫。只可惜父親雖為謝家嫡系,卻是庶出中的庶出,生母又是完完全全的漢人,在家族中向來不受重視。娶妻之前他只是個不知名的小吏,尚公主後,才得了廕庇,被推舉為正七品陽夏縣知縣。
能在家鄉做父母官,悠閒自在,實則並無壞處。但元氏不肯,她自傲於皇家的公主身份,瞧不上陽夏小城,堅持帶著一兒一女在京中過活。現今幾年過去,估摸著也是受不住一人寂寞,便動了把父親騙過去的歪心思。
父親謝葭有三子三女,長子長女皆是元氏所出,脾氣與元氏如出一轍。次子謝琅、次女謝瑤,和幼子謝璋,都是最得寵的常氏所出。還有一個小女兒謝玥,是父親前幾年進京探親的時候,和元氏的婢女所生。
謝瑤上有哥下有弟,在陽夏的時候可謂悠閒自在,整天想著的只有下一頓吃什麼好吃的。可現在不同了,一旦回到了平城的家,元氏加上嫡長子和嫡長女這三個霸王壓在她頭頂上,她整整八年都不會有好日子過。前世或許是因為她受盡了元氏母子三個的折磨,入宮之後元謙寵她幾分,她才會覺得那麼的幸福吧。
想到這裡,謝瑤又是長長一嘆。
映雪聽了,在一旁笑著說:「四姑娘可真有意思,哪有人裝睡還偷偷嘆氣的。」
「要你多嘴?」謝瑤睜開眼睛,瞪了映雪一眼。
映雪笑嘻嘻的,取來件外套為她穿上,「姑娘,落腳的地方就要到了,咱們準備下車吧。」
謝瑤點點頭,由著映雪服侍。等穿好了衣裳後不久,馬車果然停了下來。
她搭著映雪的手跳下馬車,雙腳剛剛落地,就聽到小弟在那裡撒嬌抱怨趕路趕的太急,他暈的想吐。
常氏被那小祖宗鬧得沒辦法,就讓奶孃抱著謝璋。誰知謝璋還是不依,非要常氏親自抱他。常氏頭疼的很,怕他再賴在這兒不肯走了,只好親自抱起了小兒子。
謝瑤見了不由微微一皺眉,小弟從小就被嬌慣壞了,不知道好好讀書,學了一身少爺脾氣,長大後遊手好閒,沒個正性,也難怪後來會惹出天大的麻煩來。
謝璋是家裡最小的孩子,全家都寵著他,放在手裡怕摔了,含到嘴裡怕化了,就連元氏都忌憚著公婆的臉色,不敢輕易對謝璋出手,只是採取了捧殺他的法子,把謝璋養的不像個樣子。以前她自顧不暇,沒想著好好教導弟弟,現在看來,教育要從娃娃抓起,可馬虎不得啊。
謝瑤走上前去,對常氏懷中的謝璋笑道:「阿璋,下來,阿姐牽著你走。」
「不要。」謝璋扭過小臉,果斷拒絕,「走路好累的。」
謝瑤輕輕冷笑一聲,「累?這一路上,你走路了嗎?那些步行的奴僕都不喊累,你一個坐車的郎君,哪裡走不得這幾步路了?若說坐車累,阿母坐了這麼久的車難道不累?你還要阿母抱你,你自己說說,你可否懂事。」
常氏見女兒不高興了,還以為是女兒吃味自己沒有抱她,含笑安慰道:「阿瑤,我沒事。你弟弟還小呢,由著他也罷。你若也累了,便叫奶孃抱你罷。」
謝瑤擋在母親身前,認真道:「阿母,若是我們在陽夏住一輩子,我自然不會在意這等小事。只是阿父帶著我們進京,到了平城,若再這般嬌縱小弟,我只怕……」
她話未說完,常氏便是心中一凜,倒是她疏忽了!以往他們全家人過分寵愛幼子,在陽夏無人管制也就罷了,日後到了京城,在元氏眼皮子底下討生活,這不是把把柄往人家跟前送嗎?
常氏再寵愛幼子,這點兒數還是有的,趕緊放下謝璋,摸摸他的小臉兒,和藹的道:「阿璋,和你阿姐一道走。」
謝璋重重的哼了一聲,甩起小袖子,誰也不看,扭過頭自己蹭蹭蹭的走了進去,氣鼓鼓的樣子煞是可愛。
謝瑤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這個阿弟,就算給她惹過再多的禍,也終究是她的親人啊……幸好,這一世還來得及調教這隻小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