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用一種荒謬的眼神看向他,頻頻搖頭道:「不,皇上不會如此待我!別以為我不知曉,是你們,是你們這些妄圖謀權的王爺要殺本宮!」
宦官蘇重充耳不聞,舉起酒杯連手也不抖,穩穩地走到謝瑤面前。
「叫始平王進來,當面與本宮對質!」她狠狠一扭身,目光淒厲,竟隱隱含了絲哀求的意味。
元諧離去的腳步一頓。他忽然意識到,原來謝瑤這樣不計形象地拼命掙扎,不過是……為了見他最後一面而已。
可,隔簾相望,終不忍相見。
已停在奈何橋邊,怎能許你諾言。
「阿瑤……」元諧無聲地低念,「走好。」說罷不再有絲毫留戀地提步離去。
見元諧離開,謝瑤陡然跌坐在地,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般,茫然地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洛陽,好多年沒下過這樣大的雪了。
蘇重捏住她的下巴,將那杯毒酒強行灌了下去,面無表情道:「皇后娘娘,此毒與您當年給高貴人下的毒一樣,要幾個時辰後才會氣絕身亡。」
謝瑤一怔,還未來得及開口,忽聽一旁元詳突然笑嘻嘻道:「蘇重,你先下去吧。告訴始平王一聲,本王今兒就不跟他一起離宮了。」
原本坊間便有傳言,說太子的生母高貴人是被謝瑤毒死的,元詳本還不信。直到他聽到蘇重這句話,元詳才如同吃了顆定心丸一般,再也不用擔心新皇會為了謝瑤遷怒於他。
「是。」蘇重應聲退下,順便帶走了一室已然呆愣住的宮人們。
元詳關上了門。
一個時辰後,元詳帶著饜足的表情,慢悠悠地推門而出。
謝瑤仍躺在地上,呆愣愣地望著門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皇后的寢宮裡打通了地龍,可此時已經沒有宮人往火道里添火了。冰涼涼的地板如同她的心一般,降到了冰點。
許是大限將至,這一生的軌跡,忽然如同那摺子戲一般,依依呀呀地在她面前再次上演。
年少之時,她因身為漢人,出身低下,受盡嫡母欺侮。唯有與元諧相戀之事,讓她苦澀的心底嚐到一絲甜意。可沒想到家人為了穩固謝家地位,將她與諸姐妹一同送進宮中為妃。入宮前夜,她將元諧約了出來。在她期待的目光裡,元諧只是沉默,一句話也沒有說。她便明白他的選擇,隱忍入宮。
後來她進了宮,皇帝對她極為寵愛,但也只是有寵無愛罷了。不然,她盛寵之時遭人陷害,重病之時,皇帝怎麼會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攆出宮?她在偏遠的破廟裡,等了三年,盼了三年,為什麼等到的卻只是皇帝另結新歡、立她姐姐為後的訊息?
三年裡,昔日親人、友人、愛人,除了她的孃親和弟弟,竟然沒有一個人在意她的死活!她好恨,她不甘心!所以她請人為她醫治,即使以身體為代價,她也要恢復美貌,重回宮中,奪回她被人搶走的一切!
她成功得返宮中,變得心狠手辣,無所不為。因為被人下藥,無法生育,她便殺了當初毒害她的高貴人,搶了高貴人的兒子。因為心有不甘,覬覦後位,她便在皇帝面前說盡姐姐壞話,終於使得皇帝廢了她那高貴的嫡姐,改立她為皇后。
他們都說,這個女人惡毒、自私、無恥。
可誰知道,她的無助與難過。
毒藥漸漸發作,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失去意識之前,謝瑤隱隱在想,如果,能夠重活一世……她不會那麼晚才醒悟,她不要再相信任何一個男人的甜言蜜語,她不會再相信那些姐姐妹妹的偽善,她只會變得更狠毒,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她要站在這天下權力的最高峰,像她的姑祖母一樣成為攝政的皇太后、太皇太后……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被人蹂躪之後孤零零地慘死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