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二十三年,深冬。
大遼皇后的寢宮裡,重帷半挽,沉水香燃,幾縷白煙嫋嫋升起,好一派溫柔旖旎的景象。
月影漸移中天,透過素色窗紙,依稀可見淡淡一點輪廓。饒是那人身著厚重冬裝,仍可看出她腰肢纖細,身姿嬌媚。
北海王元詳摸摸下巴,隔著一層軒窗盯著那抹倩影,對著身旁之人嬉皮笑臉地道:「六哥,這謝氏真是好姿色,看的弟弟我心裡頭怪癢癢的。反正她也是要死的人了,不如讓咱兄弟玩玩兒再送她上路?」
元詳是皇帝最小的弟弟,從小受盡寵愛。只可惜他雖然生得一副好皮囊,卻是天生驕奢淫逸。不但在朝中廣為斂財,還十分好色,與家族裡好幾個寡居的嬸嬸、嫂子,都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這皇后謝瑤是當世有名的美人,元詳早就對她心癢難耐,但礙於她皇后身份,一直沒敢出手。但他如今得知謝瑤也不過是個人盡可夫的蕩婦,皇帝又不在了,他便生了這等歪心思出來。
同他並肩而立的男子名叫元諧,長身玉立,丰姿俊逸,是當世有名的才子賢王。今日,他是奉大行皇帝遺命,來了結皇后的性命。
「不得無禮。」元諧輕斥一聲,白淨面容之上神色肅穆,「無論如何,謝氏都是先帝的皇后。她死後,還會與先帝合葬。」
元詳用埋怨的眼神白了元諧一眼,小聲咕噥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謝氏早就……」
話未說完,元詳瞥見元諧臉色驟變,只得訕訕地住了口。
此時此刻,元諧面色蒼白,身子單薄如紙,彷彿如同那風中的殘燭一般,只需微芒一閃,便會泯滅成風。在聽到元詳那句未說完的話時,這位一向以冷靜睿智著稱的始平王,竟然渾身都在發抖。
「你進去吧。」元諧側過身,掩飾自己的失態。「我在宮門口等你。」此時宮門早已落鑰,但他二人奉旨行事,自可例外。
元詳下意識地伸手攔他,挽留的話剛要出口,便聽一女子曼聲道:「且慢。」
隨著她話音落下,門扉「吱呀」一聲悠悠開啟。昏暗的寢宮內,不知何時燃起了一雙明晃晃的高燭。一女子身著絳色貂裘,嬌軀倚在華榻之上,支起小臂半撐著頭。神態慵懶之中,透露出一種說不出的恣意風流。
窗外風雪簌簌,室內卻仍是溫暖如春。
見到這副香豔情景,北海王元詳按捺不住,率先踏步邁進了門檻兒。
元詳身材高大,原本是極其顯眼的一個人。謝瑤卻不看他,只是目光斜斜瞥向雪中的男子。
這是她年少時候夢裡面再熟悉不過的場景。一片濃黑裡,無星無月,那人一身白衣,自天際盡頭信步而來。隨著他的到來,朝陽復而升起,驅去所有昏暗。
夢裡那人,本是應該拯救她的大英雄。諷刺的是,今日的元諧,卻是終結她性命的那個人。
「殺我的人,原來是你啊。」謝瑤盯著元諧,笑得恣意張揚,「彥、和!」
她字字如針,尖銳地戳在他的心口窩上。可元諧彷彿麻木般,面無表情地退後半步,卻是對宦官蘇重說話:「你將酒呈給皇后吧。」
蘇重應了一聲,端著托盤上前。身後不知從哪裡冒出兩個強壯的金吾衛,一左一右扣住謝瑤的雙臂。
「放肆!」謝瑤拼命掙扎,一頭青絲散盡,面容嫵媚近妖,聲音卻是尖銳如刺:「還不放開本宮!」
北海王元詳見元諧遲遲不肯入門,忽而想起什麼,一拍大腿悔恨道:「糟糕!竟忘記了這謝氏是新帝的養母。我入門殺他之母,他、他……」
謝瑤轉眸盯著面前的北海王,並不說話,只是冷笑連連。
元詳在她狠毒如刀的目光裡,微微低下頭,故意裝作為難道:「皇后娘娘息怒,臣等也是奉先帝遺命行事,還望娘娘不要為難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