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南征

京城只是一個建築而已,她在哪裡,朝廷才在哪裡。

南征期間,江陵城成為了臨時的都城,三司使蔣引蚨留在京城,協調財政和後勤。政事堂基本都跟著來了,宰相們都來了,只留了一位留守。

下了船,荊州將士山呼萬歲。

青年將軍肩寬腰窄,正在陽光下凝視著她。

他著著銀甲,是軍中大將的裝扮。

葉碎金在陽光裡眯起眼看去。

見她看過來,他牽馬過來:「陛下。」

一如從前,彷彿他還是那個牽馬擎旗的小廝。

葉碎金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不像。

伴駕的朝廷在江陵城安頓下來。

高盼好幾年沒回來了,回到這裡頗是懷念。

他如今在政事堂裡,已經是大穆朝的一名副相。

安頓好,葉碎金問:「檄文可發了嗎?」

段錦回稟:「已發。」

開戰當然不能說打就打,檄文先發過去。

天命在我,速來歸降。

楚帝收到這份檄文的時候笑了。

「鄧州葉碎金。」他有點懷念。

當年一個令他驚豔欣慰的年輕後輩。這些年,她的名字越來越多在他耳邊被提起。

終於,她登基稱帝。

那年湖心亭裡的暢談彷彿還在眼前,如今她已經挾著風雷之勢而來。

野心勃勃,想要一統天下。

凡有野心的人,誰不想一統天下,江山萬里呢。

楚帝看到了自己的手背,虎口處有了老人斑。

他神色微黯,但隨即又振作,豪氣干雲。

「她已長成,我尚能飯。」他欣然道,「我二人也算是生逢時,能得相遇,未曾錯過,天之幸。」

「讓我看看年輕人的本事。」

大穆天運二年,穆、魏盟約,共計四十萬大軍兩路伐楚。

具體到葉碎金這裡,又分了五路軍,段錦、武豐收、周俊華、鄧重誨四名主將各領一路。穆帝葉碎金親領一路。

楚帝如一頭雄師,雖老威猶在,兩面抗敵。

此是國戰,沒有僥倖可言,一打就打到了天運三年的三月。

臨時都城江陵城裡,楊相等人收到了戰報,大將武豐收戰亡。

武豐收是葉家堡家將出身,當年跟著葉碎金爭堡主之位的,一路跟著葉碎金,是皇帝嫡系的高階將領。

自葉碎金稱王以來,還沒有這個級別的將領戰亡的。

可以說是,大穆立國以來,最大的一次軍事挫折。

楊相問:「武將軍陣亡,神武右廂軍誰在指揮?」

「是陛下。」信兵稟報,「陛下救援及時,已經收攏了神武右廂軍,殺退楚軍三十里。正準備和段將軍的神武左廂軍匯合圍剿。」

楊相吁了一口氣,令信兵退下。

戰場上的局面控制住了,但大將武豐收終究是戰亡了。政事堂諸人都默然。

「都什麼臉?」楊相道,「是以前太順了,把你們慣得。這才哪到哪?看看楚國死了多少大將,魏國又死了幾個大將了。」

這麼對比起來,眾人的心情又恢復了很多。

高盼嘆息一聲。

眾人都朝他望去。

高盼如今益發地胖了。

他道:「太磨人了。」

大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葉碎金親自掛帥,御駕親征。眾人都以為她會坐鎮江陵,遙控戰場。

哪知道她是真的親征,她要上戰場。

眾人自然力諫。

然而葉碎金道:「我年方三十,若就不敢上戰場,十年,我就會老成晉帝。」

何謂「老成晉帝」?失了銳氣,不求進取,耽於安逸,沉迷享樂。

三十歲的英主實不該這樣。

她還是上了戰場,親領了捧日軍。

段錦率著神武左廂軍扛了四日,終於見到了龍旗。

「是捧日軍!」廝殺中,有人大喊。

段錦槍出如龍,伸縮間取人性命,血花蓬蓬。他收槍,看了一眼。

遙遙地,捧日軍的軍旗在向這邊推進。

「是陛下!陛下來了!」

「陛下來了!」

「看到捧日軍了!」

段錦長槍一轉:「兒郎們,莫讓陛下小瞧了我們!」

「衝!」

神武軍士氣大振。每個人都忽然像是戰神附體。

神武軍軍旗也向著捧日軍推進。

眼前一張張血汙的面孔,都看不清。

戰場上是看不清人臉的,只看服色。

段錦出槍,扎透人體的感覺早已經純熟無比。

耳畔全是喊殺的聲音,震耳欲聾。

段錦覺得身體裡很熱。

他與她之間隔著敵人。

他要衝過去,他要見到她。

不能讓她等。

雲麾將軍一杆長槍舞動,彷彿殺神。他帶著神武軍,像撕裂布帛那樣撕裂了楚軍的軍陣。

而另一邊,葉碎金一杆長槍瘋魔一樣,沾者即死。

她率領著捧日軍,也撕開了楚軍的陣列。

兩道斧劈似的撕裂向著對方而去。

終於,段錦看到了葉碎金。

千軍萬馬中,她長槍如龍,銀光閃動,血花綻射。

兩匹馬交錯。

葉碎金和段錦,背靠著背,兩杆銀槍光影交織,收割人命。

此時此刻無暇他顧,全副心神都在身周的敵人身上。

至於後背,後背不用擔心。

是靠得住的人。

段錦不知道,這樣背靠背的廝殺,在前世已經有過不知道多少次。

他只覺得身體裡湧入了無窮的力量。

只要在她的身邊,他就甘心了。

只要她不趕他走,他就甘心了。

捧日軍旗和神武軍旗交匯!

大穆王師在此合圍成功!

楚軍士氣一落千丈,穆軍士氣如虹高漲!

戰場上廝殺聲彷彿要捅破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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