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國的南邊,還有漢國。
楚國並不將漢國放在眼裡,一直在向東擴張,佔據了大半個江南道,意欲吞併魏國。
漢國北部的領土亦為楚國侵佔,一再地壓縮了生存空間。
但整體來說,楚國的領土南北跨度短而東西跨度長。
捧日軍和神武軍在洪州合圍,成功地將楚國的領土東西割裂。讓楚國洪州以東的部分與都城潭州失去了聯絡,成了飛懸在外的飛地,陷入了穆軍和魏軍的包圍圈之中。
魏軍隨即撲上,吞噬蠶食。
這訊息傳來,盧青簷在漢國遊說漢帝:「楚國如今是落水狗,此時再不去痛打,更待何時?陛下若無寸功,到時候魏帝和穆帝怎肯分一杯羹給漢國?」
落水狗當然不至於,但說客語言誇張是情理之中。
漢國苦楚國久矣。
不僅俯首稱弟,以楚為兄,還要年年納歲貢,獻美人。
因楚魏相爭,打仗消耗大。楚國已經三次提高了歲貢的額度。
漢帝苦不堪言,這口惡氣憋了許久了。
只如今楚國被圍著打,還是擔心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但盧青簷道:「再不去,沒得便宜佔了。此時便拿下幾州,楚帝也沒工夫管陛下。」
漢帝被說動了,南漢以六萬大軍自南面攻楚。
楚國陷入了多面戰爭中。
楚國,潭州。
楚帝在金殿中聽軍報,嘴角緊抿。
他年紀大了,無法再像葉碎金那樣親自披甲上陣。但太子上戰場了。
洪州失守,國土東西割裂,太子陷落東部,如今已經失去了聯絡。
「葉碎金……」
楚帝喃喃。
漢國的入場拖住了楚帝救援的腳步。
被穆軍割裂出去的領土終於在七月徹底失陷。
楚太子戰亡。
葉碎金親去確認了身份。
楚太子,前生後世葉碎金都見過他。
的確是他。
今生,他走在了楚帝之前。
葉碎金命人以精良棺槨裝殮了楚太子,送還至楚界。
楚帝使人接了兒子回潭州。
楚國失儲,舉國哀慟。
楚太子回到潭州,楚帝使人開棺檢視。
棺中有水銀浸泡,楚太子服太子服色,面容栩栩如生。兵刃、馬鞍陪於其中。
穆帝葉碎金,對於對手給予了最大的尊重。
白髮人送了黑髮人,楚帝撫棺落淚,哭到右臂發麻。
待哭完,收了眼淚,楚帝欲要起身,忽然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搖晃幾下,在旁人的驚呼中,倒在侍從的身上。
終究,是老了。
此時,魏國有謀臣勸魏帝收手。
「楚國已重創,沒有了吞併魏國的能力。此時收手乃是最佳。」
「穆國狼虎之師,若佔據江南,恐成後患。」
「我軍需儲存實力。且過分深入楚地,萬一後路被斷,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魏帝貪婪,未曾聽諫,一心要滅了楚國,與葉碎金一起瓜分。
魏軍和楚軍合兵西進,繼續攻楚。
京城。
十二孃來到了端王府,拿了幾封奏摺給三郎看。
三郎展開看了片刻,眉頭蹙起。
都是參四郎的。
然而又都不是大事,甚至算不上惡事,都是些細細碎碎的小節。
他抬眼,看十二孃。
「四哥何至於此。」十二孃道,「我們兄弟姐妹,已經相疑到了要自汙的地步了嗎?我不覺得陛下希望看到這樣。」
然而十二孃沒有意識到,即便是這樣私下的場合,和自己最信任的親哥哥在一起,她依然下意識地將她六姐稱為「陛下」。
三郎握住下巴,沉默了許久。
「四郎想岔了。」他道,「他在學我。」
世間哪有秘密,端王府次子夭折、側妃被逐的事,親戚們都已經知道大概是怎麼回事了。
女人間爭寵,累及子嗣,大戶人家裡這種事從來不少。
只三郎那個側妃太過受寵,心大了,竟敢害命。
這件事三郎處理得不好,幾沒有一個人滿意。
四皇叔和四王妃不滿意,端王妃不滿意,親戚看客不滿意。可能被逐的側妃自己也不滿意。
最重要的是,葉碎金雖未插手別人家的家務事,但肯定也是不滿意的。
三郎在這事上黏黏糊糊的,完全沒有在戰場上的果決。
但這件事,使得三郎過於完美的賢王形象大打折扣的同時,卻使得他的安全度大大地上升了。
閒下來讀史書的人,不止三郎一個。自然有人能看明白。
便有人效法。
葉碎金雖沒有疑過兄弟們,但她現在還年輕,等她不年輕了以後呢?
歷史上多少皇帝,隨著年紀增長,開始疑人。對年長的皇子尤其警惕。因為年長皇子常有能力覬覦皇位。
大穆沒有皇子,有能力覬覦皇位的是軍功累累的壯年王爺們。
「六娘立國便奪了我們的兵權,並非是疑我們。」三郎道,「正相反,是為著愛我們。」
「六娘愛葉家之深,遠超旁人想象。」
「我是葉家嫡長,不好做賢王。」他道,「四郎非嫡非長,實沒必要如此。」
太過刻意,反而讓人容易心有芥蒂。
他對十二孃道:「這個事我不方便說他,你去點點他,讓他收手。別等到六娘回來不美。」
十二孃點頭:「好。」
三郎送十二孃。
到要分開的時候,十二孃忽又轉身。
這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大哥,世上最愛護她的人之一。他們兄妹之間沒有話不能說。
「哥。」她喊住了也已經轉身準備回去的三郎,終於問了出來,「逐紀側妃回荊南,你是有意這麼做的嗎?」
那件事沒有一個人滿意的。
連十二孃都不滿意。因死的是她的侄子,她做親姑姑的怎能滿意。
三郎腳步停住,微微側頭。陽光和微風勾勒了他側顏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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