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立斬

「昂什麼昂!」葉四叔惱火,「我就知道!」

到底是親爹,他一聽到鄧州的事,第一個就想到了十二孃。

立刻知道不對了。

袁令去做這樣的大事,葉碎金怎可能讓十二孃「順路」搭他的隊伍過去。

必有貓膩!

果然!

打小就帶著三郎五郎上房揭瓦,下塘撈鱉。

如今,竟還拐帶他小女兒去做亂七八糟的事。

「你就不怕嚇著她!十二是個妮兒!」葉四叔氣死了,「讓她知道這些事做什麼。」

葉碎金搓搓額角:「她要是嚇著了,早跑回來了。她不回來就是沒事。」

葉四叔看著桌上厚厚一沓子紙:「這是袁令的信吧?有沒有提到十二……」

他伸出手去。

葉碎金眼疾手快,搶先按住了,不動聲色地摟進抽屜裡:「沒有。她是跟去看熱鬧而已。袁令怎會讓她有事。再說了,二寶跟著呢。二寶叔你是知道的,靠得住的。」

肯定是有什麼瞞著他。從小就是這樣。

葉四叔哼哼,留給葉碎金一個警告的眼神兒,悻悻而去。

葉碎金吁了口氣,重又把袁令的信件都拿出來。

嘩啦啦又翻了一遍。

小十二……你還好嗎?

又過了一個時辰,四郎又來了。

他的面色有些白,但很冷靜。比上一次過來的時候冷靜多了。

「給我吧。」他說。

聲音微啞。

葉碎金看了他一會,拉開抽屜,把那張休書拿了出來。

四郎簽字畫押,休了佟月娘。

葉碎金問:「她幹了什麼?」

四郎沉默很久,才說話。

「為逼我救她爹,她抱著妞妞跳了池塘。」他道,」想嚇唬我。」

葉碎金的心口緊了起來,有不祥的預感。

四郎道:「她救起來了。」

葉碎金看著他。

他道:「妞妞沒救過來。」

妞妞上輩子長大了的。

那時候幾個孩子一起染了時疫,三郎的孩子都沒挺過來,但妞妞挺過來了。

四郎後來也戰亡了,葉碎金給妞妞置辦了厚厚的嫁妝,把她好好發嫁了。

月娘也依然是四郎的遺孀。

那張休書,其實是葉碎金用來嚇唬四郎和月娘的。

但今生……

葉碎金握著下巴。

今生許多事變了。

她告誡自己,前世只能做參考,不能做依賴。

而四郎回到家裡,家裡比他剛才離開的時候更混亂了。

月娘自縊了。

五夫人在哭,先失了孫女,又失了兒媳。

葉五叔沉默不說話,直到看到四郎回來才站起來。

「你去看她一眼吧。」他說,「已經叫人上街去找乞丐去了。」

自縊而亡的人不吉,自家人不能去動。一般都是花錢找街上的乞丐去給抱下來。

四郎進了房中,看到月娘懸在樑上,身體隨風微晃。

「不用,我來吧。」四郎說。

葉五叔嘴唇動動。

五夫人停了哭泣,想阻止:「你別,你別……」

但她阻止不了,四郎已經將月娘抱下來,安置在床上。

他看了她很久,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撕掉,扔在了地上。

葉五叔知道那是什麼。

四郎是決定休妻,才去找葉碎金的。

「就這樣吧。」四郎說,「不休了。若休了她,魂都沒個歸處。妞妞上哪裡去找她。」

若休了,月娘既進不了佟家的祖墳,也進不了葉家的祖墳。

以時人的眼光來看,便是孤魂野鬼了,十分可憐。

「我知道她悔了。」

「她一定後悔不該聽她哥的話。」

月娘最愛妞妞了,如何想得出抱著妞妞跳池塘的法子?

自然是他那舅兄攛掇的。

大概以為家裡僕人多,動靜大,很快會被救上來。風險可控。

可妞妞嗆水沒嗆好。

她一口水嗆下去,口鼻之中就出了血。

這種的,沒法救。

一口水便嗆死了。

四郎握住了腰後的刀柄。

「她哥呢?」他問。

「跑了!」葉五叔怒道,「鱉孫!我一眼沒看著,他跑了。」

四郎一直沒放開刀柄。

「殺吧。」他垂著眼,「佟家該殺。」

這幾日,鄧州的訊息陸續過來。比陽很多人坐不住,必是要來葉碎金面前來煩她的。

葉碎金不見這些人,直接帶著赫連叔侄去了唐北堡。

赫連響雲看輿圖上唐北堡的位置,就問她:「你在這裡屯兵?你想做什麼?」

唐北堡和比陽,成犄角之勢,指著京城。

「以防萬一呀。」葉碎金說,「萬一皇帝想對我動手呢。前魏之亡,可跟節度使們脫不了干係。萬一這位陛下想大刀闊斧地革除這種弊端呢?」

倒不是假話。

前魏之亡,自然有中央糜敗的緣故,但節度使們的割據,直接加速了它的滅亡。

葉碎金做皇后的時候,便一直和趙景文琢磨怎麼將權利集中在中央而非地方。

這肯定是每個皇帝都想做的。

赫連響雲道:「皇帝老了,忙著修皇城和皇陵呢。」

「有點早。」葉碎金道,「不過修就修吧,用不用得上的,他修了,後面的人就省力氣了。」

確實,因為晉帝時期大修過,所以後來她和趙景文便不用大興土木了,稍稍修繕就挺好用的。

什麼叫「用得上用不上」,什麼叫「後面的」。赫連響雲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待到了唐北堡,看見了那五百匹戰馬,赫連飛羽就瘋了。

他一鞭子抽在自己的馬臀上,離弦的箭一般就竄進了馬群裡,跟著群馬飛馳。

眾人眼看著他站起來,直接從自己的馬上跳到了沒有馬鞍的涼州馬上。拽著馬鬃想控制烈馬。

烈馬長嘶,人立,卻叫他緊緊夾住,甩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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