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姻親

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

五叔和四郎額上都在冒汗。

四郎的冷汗層層地。

此時,他面對的並非是族中姐妹,他面對的,是葉家家主。

姐妹才會與他的妻子講姑嫂情。

家主,只考慮家族的利益。

錯在子弟,子弟可除族,錯在聘婦,聘婦可休出。

葉五叔額上也冒汗。

葉家堡本家近三代都沒有出妻的,竟然他家要出妻?

但他看得明白,葉碎金不是在問他,葉碎金在逼問的,是四郎。

她是家長啊。

她對已經上了年紀的長輩不會去想改造他們。但她對年輕的族人是有期望的。

引導他們,本就是她的責任。

當年她一碗烈藥絕了生育搶了這個位子坐,就得擔起這個責任。

四郎的臉都白了。

「月娘……」他道,「月娘她……」

葉碎金道:「佟家這一年惡行頗多,是跟著我家乍貴之後,移了性情。」

說移了性情都是好聽的,實際上,就是外部條件夠了,於是從前沒有條件迸發的惡膿流出來了。

有了倚仗,膽子大了,敢作惡了。

「佟家非是良親,斷絕了,對你和五叔才是更好的。」葉碎金說。

葉五叔沉默了。

但葉四郎還是說不出「休妻」兩個字。也是三載恩愛,少年夫妻,還有一個女兒尚不足兩歲,正牙牙學語。

葉四郎沒有立刻答應休妻,葉碎金反而稍稍欣慰。

佟家的確令人厭憎。但人終究不是刀不是劍,不是無情之物。

葉碎金作為家主,她自然只對家族負責。

但四郎是月娘的丈夫,他才應該對月娘負責。要是葉碎金一逼,他就休棄了月娘,葉碎金才會對他失望。

一個男人若對自己的妻子都涼薄,也別指望他對旁的人真心。

四郎額上層層的汗,臉色也發白,可還是頂住了。

「佟家是佟家,月娘是月娘。」他道,「她嫁給我的那一天,就已經是葉家婦。不能因為佟家犯事,便休了她。」

「我會去和她好好說。這事,我不插手。你……你看著辦。」

葉碎金要清理門戶,還要殺雞儆猴。

她這一刀若不砍下去,連她本人的威望都會受損。

以她的性子,沒人能攔得住這一刀的。

他的岳父,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別人。

「好。我再給月娘一次機會。」葉碎金道,「你同她好好說道,這事,輪不到她插手。」

「只,她若仍逼你以私害公……四郎,你知道該怎麼做。」

她把那張休書推到四郎面前,不再說話。

四郎盯著那休書盯了一會,點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五叔一直搓手:「哎呀,你說你,你這不聲不響地……」

不聲不響就搞大的。

葉碎金冷笑:「難不成我還要先去打草驚蛇?讓他們個個都有時間去打點、銷燬?」

五叔「嘶」了一聲。

葉碎金取出厚厚一疊信紙,嘩啦啦翻了翻,道:「五嬸的孃家……」

五叔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葉碎金道:「倒沒什麼事。還挺好。」

五叔險些氣死。

人嚇人嚇死人的。

五叔道:「鄧州聽說動靜很大啊。」

葉碎金哼道:「蛄蛹得太厲害,可不就得動靜大嗎。」

五叔問:「都什麼人倒霉啊?」

葉碎金道:「本家,就你家出事。」

五叔臊得不行。

狠狠呸了一聲,罵了一句,也走了。

五叔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四叔和三郎來了。

「怎麼回事?你不能吱一聲啊,悄沒聲息地搞這大動靜。」葉四叔惱火地說。

他也是剛剛才聽到訊息。葉七、葉八不在比陽,他原想跟葉五先碰個頭再來找葉碎金問問怎麼回事,不料葉五家亂成一團。

他家竟第一個捲進去了,真倒霉。

葉四叔匆匆趕過來找葉碎金。

葉碎金道:「君不密失其國,臣不密失其身。」

四叔道:「別說廢話,我家有沒有事?」

葉碎金笑了。

她一笑,四叔和三郎便都放心了。

「四嬸家,桐孃家,蘭孃家,都不錯。」葉碎金道,「都很規矩。」

「那當然。」葉四叔得意叉腰,「你四嬸,是你叔爺爺親自選的人家,清清白白,從無作奸犯科之人。這是你叔爺爺定下的規矩。桐孃家、蘭孃家我都打聽過才結的親,都是清白規矩人家。哪像老五結親這麼不講究。」

「好傢伙,你這是列了名單給袁令挨家捋?」葉四叔才反應過來。

葉碎金道:「這叫排查。」

「嘖。」葉四叔又問,「對了,你八嬸孃家呢?」

因葉四叔和葉八叔是同胞親兄弟。五叔七叔同他們兩個是堂兄弟。自然親兄弟更親。

八叔現在不在比陽,在延岑城籌備造船的事呢,四叔就得多問一句。

「八嬸家也無事。」葉碎金稱讚,「叔爺爺真是講究人。」

「但還是要跟他們說一說。」她道,「最怕他們自己本來行得正坐得端,卻有那等險惡小人盯著你家,見你家發達了,或攛掇引誘,或乾脆做局構陷,總之壞人家事的,不提防不行。」

葉三郎頷首:「對,我去跟五郎說,都給岳家說一聲。」

三郎去了。

四叔卻還不走。

他問:「這次要見血的吧?」

葉碎金冷笑:「不因為姓葉就有免死金牌。」

四叔問:「哪一房啊?」

葉碎金道:「忠遠堂。」

四叔抱胸:「果然。」

葉敬儀便出自忠遠堂。

他是葉家旁支子弟第一個出仕的,從白身至縣令,堪稱是一步登天。

可以說,因為有葉敬儀,忠遠堂是葉氏家族中除了本家之外最有臉的一支了。堂中有這麼一個出頭的子弟,必有人要飄的。

合情合理。

但葉四叔不走,是還有另外的事要問葉碎金。

他抱著胸,體格十分魁梧,站在書桌前,影子幾乎都要把葉碎金籠罩了。

「十二孃,」他盯著葉碎金問,「是真的去看她老師去了嗎?」

……

書房安靜了片刻。

葉碎金:「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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