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奠定

能用馬槊的,必然祖上有點來頭的。

「古鐵弗部夏國王族。」赫連響雲道,「亡了幾百年了。」

原是胡人古國,早就滅亡了。

中間漢人的政權都更迭過不只一個姓氏了。赫連氏也早就歸化、融合,混血混得偶爾才會出一個赫連響雲這樣眼窩深、鼻樑高的。

葉碎金道:「那也了不得。」

眾人退到外圍,二人上馬。

「當——」,鑼響。

馬先在校場中小跑,至快跑,至疾奔。

風吹過,黃土在蹄間揚起,人的心臟都緊了起來。

待速度起來,二人才調轉馬頭,相向衝鋒!

所有人都不敢眨眼。

「當!」

這是兵刃交鋒的聲音!

隨即馬身錯過。

各自跑一圈,保持著馬速。

「當!」

這是第二次交鋒。

騎兵衝殺不像步兵有那麼多糾纏、格鬥。

騎兵之間,生死就是衝殺一瞬間的事。

一人衝過,一人落馬,一人生,一人死,便決了勝負。

葉碎金和赫連響雲開始了第三次衝鋒了。

這一次,馬蹄聲暴烈了起來。

在場的人心臟都跟著這蹄聲顫起來,嗓子眼都發幹!

兩匹戰馬接近到攻擊距離的瞬間,眾人只聽到那二人幾乎同時發出了暴喝聲!

葉碎金的頭盔飛起來,緊跟著馬匹閃電般交錯而過。

結束了。

葉碎金髮髻散了。

她勒住馬速,調過頭來。

長髮在風中飛揚。

一道鮮血從從額頂滑落,經過眉間,從鼻樑斜向一旁,劃過臉頰。

赫連響雲也勒馬。

他伸手往左肋下摸了一把,一手血。

因是切磋,所以點到即止。

否則,戰陣上,他刺的是她的眼窩,她刺的是他的心臟。

他抬眼看了對面一眼。

那張芙蕖般的面孔上一道紅色血痕流淌,正對他笑。

從沒見過這麼豔麗的妝。

什麼胭脂都比不上。

校場中,發出了齊齊的吁氣聲。

原來大家剛才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心臟剛才難受死了。

看著二人下馬,眾人都圍過去。

「可嚇死個人。」葉四叔罵道,「以後校場較量還是得裹布!立下規矩,貼上去!」

「小十你那眼神什麼意思!碎金、赫連能做得,你當什麼人都能嗎?」

「別回頭我白髮人送黑髮人,給你們一幫小崽子收屍!」

果然十郎、飛羽幾個小的臉上有躍躍欲試的模樣,叫葉四叔一罵,清醒了。

「唉……」他們嘆氣。

多刺激。

但真的也怕玩脫。

別沒折在戰陣上,折在校場自家兄弟手裡,就叫人笑掉大牙了。

赫連飛羽上去給他叔父裹傷。

見多了,這點皮外傷算什麼。

赫連飛羽粗手粗腳,大大咧咧地把撲了止血藥粉的紗布往傷口上一拍,再用繃帶裹起來,嘁哩喀喳一系。

就算弄好了。

十郎都嘶地吸氣,替他叔叔疼:「你輕點啊。」

赫連飛羽瞪眼睛:「你行你來。」

事事兒的。

段錦對葉碎金就溫柔得多了。

他用手帕擦去她臉上的血痕,非常小心地撥開她的頭髮仔細看了看,才吁了口氣。

葉碎金反而被他嚇一跳:「沒禿吧?」

光顧著開心了,這才覺得頭皮有點疼。傷倒是沒什麼,要是禿一塊就有點糟心了。

「沒有。」段錦用手帕輕按,「傷在這裡,美人尖上,就一點破皮。」

他聲音溫柔,但葉碎金多麼熟悉他。

「生什麼氣?」她抬眼。

年輕男人的面孔果然是繃著的,眼底有怒氣。

「他也不知收著點。」段錦忍著怒意道,「破相了怎麼辦?」

「破相就破相。你看赫連的臉破了不是也挺好看的。」葉碎金笑道,「臉對我有什麼用?怎麼,我還要憑臉再招個夫婿不成?」

段錦頓住。

沉默不再說話。

她頭皮破了,他也不敢拉扯她頭髮,只從腰間摸出一根發繩,將她散開的頭髮在頸後先綁上。

然後轉頭遠遠地看了一眼赫連響雲。

今日,大家得出一個結論。

赫連響雲,不愧是赫連飛羽的叔叔,不愧是嚴令之都要低頭喊一聲「哥哥」的人物。

如磁石一般,周俊華、毛明語、李谷、趙日盛等人在心理上已經迅速向他靠攏。

他是裴家軍出身,裴澤義子之首。裴家軍什麼水平,大家都領教過了。校場上只能比武藝,無法測評軍事能力。但他的來歷已經是他的軍事能力的有力保證。

他不姓葉,以後,門客、降將會很自然地站在他這一邊。

今天的比試,試出了深淺,大家都滿意。

回去的路上,赫連響雲揹著手。

九月了,天高氣爽,心情也好。

「叔,想什麼呢?」赫連飛羽扛著叔叔的馬槊,問。

赫連響雲抬頭看看碧藍的天空。

「大人……」他讚道。「真俊啊。」

「是,我也沒想到。真沒想到。」赫連飛羽也還沉浸在剛才的一戰中,「大人的馬上功夫竟然這樣了得。」

「真是俊啊!」

赫連響雲想起了葉碎金對他伸出的手。

微微一笑,負著手,慢悠悠走在藍天白雲之下。

這幾日,陸續有人從鄧州趕到了唐州比陽城,奔著各門各戶而去。

「爹!」四郎的臉色非常難看,腳步急促地來找他的父親葉五老爺,「鄧州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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