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碎金望著塵土飛揚中的男人,感到懷念。
大將軍段錦也是這樣的。
驍悍過人。
甚至他的背影看起來都很像。
男人到了這個年紀,全方位地進入巔峰期。
而此時,站在她身側的少年段錦,盯著場中男人,抬腳就想上前挑戰。
這樣的,誰不想試一試呢。尤其是那些平時武藝上的佼佼者。
但段錦才一動,就被葉四叔按住了。
葉四叔興奮極了。
他的年紀雖然已經過了巔峰期,但他的武藝哪一個小輩敢輕視。他也是體格彪悍的壯漢,正和赫連是同型別。
正如段錦所想,這樣的,誰不想上去試試。
然而葉四叔還沒邁開腿,葉碎金收起了唇角懷念的笑意,朗聲問:「十郎沒事吧?」
葉四叔:「……」
噢。還忘了關心一下侄子。
「小十——」他扯著嗓子吼,「起得來不?」
「起……」十郎費力地道。
赫連響雲伸給他一隻手。
十郎拉住他的手:「起,起得……來。」
齜牙咧嘴地起來了。
後背好疼啊,剛才那一下,只覺得身體瞬間騰空,似有一瞬飛昇,緊跟著巨力壓來。
人就懵了。
赫連響雲幫他拍拍後背:「沒事吧?」
十郎忙道:「沒事,沒事。」
行,沒事就行。葉四叔一吸氣,胸膛鼓起來,就準備向赫連響雲挑戰。
哪知道又一次被葉碎金搶先了——
「赫連,我們來試試馬上功夫!」
咳!葉四叔差點被自己嗆到,忙道:「我來吧。」
「叔,你別搶。」葉碎金胳膊肘把他搗回去,「手癢呢。」
誰手不癢啊。
只葉四叔也不好跟她搶。他現在可是節度副使、別駕從事,頂頂注意自己的形象了。
這段日子赫連響雲雖然一直在養病,但已經通過赫連飛羽把葉家諸人基本摸透。
葉家長輩,健壯在軍中的有葉四叔、葉五叔、葉七叔三人,皆可領兵。葉八叔任判官,他是文人,不領兵。
這代人以葉四為首。
與葉碎金同輩分的,葉三郎、葉四郎、葉五郎、葉七郎、葉九郎、葉十郎,這些是已經長大能上戰陣的。以三郎為首。
葉三郎又與別人不同,因別的都是弟弟,唯有他是葉碎金的兄長。葉碎金十分器重他。
門客以行軍司馬楊先生為尊。出色的將領有毛明語、李谷、趙日盛。
後來收降投靠的有上馬的周俊華。
家將出身的有馮(葉)旺,程(葉)全,高(葉)有福,武(葉)豐收、王(葉)來喜。
還有一個段錦,赫連飛羽對他評價頗高。他的身份也特殊,是葉碎金撫養、教導長大的。
雖沒有義子的身份,也跟義子差不多了。
如今葉家的架構在赫連看來,還是很穩定的。
族人的地位最高,合握的權力最大。
門客、家將整體地位要比族人低。體現的是遠近親疏。
家將又比門客地位低,體現的是出身尊卑,良高於賤。
中原人重宗族、論尊卑,這種梯次的安排所有人都認可,覺得沒有問題,是一個相當穩固的架構。
但赫連飛羽已經都摸過,他得出的結論是:「葉家也不養閒人。」
意思是門客、家將也都可以,即便身份上比葉家族人低一些,但能力是不弱的。
當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如今看來,軍中葉家人都是葉家本家,感情也好,因此非常抱團。
門客、降將、家將就派系很多了。
軍中就是這樣的。但是沒關係,不管多少派系,當面對共同的外力時,只要掌舵人有能力,還是能擰成一股繩的。
嚴笑他們幾個也爭得很厲害,不影響對外他們都是裴家軍。
世間本就沒有完美的、全順心意的、毫無瑕疵的存在。
當一個掌舵人,就是要面對複雜的關係,將之理順並有力駕馭。
赫連這一個月的觀察,葉碎金無疑是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
赫連也聽說了,葉碎金本人天賦異稟,武藝很強。
這是必須的,她闖進了一個純男人的世界,若沒有足夠強的武力開道,這個世界的大門根本不會為她敞開。
但這倒不是她登頂的必須條件。
裴定西未來武力未必有嚴笑諸人高,但裴定西註定是裴家掌舵人。這不僅僅是血脈的緣故。裴定西雖然現在還是孩子,但性情、頭腦已經初現,嚴笑等人,是肯認他的。
掌舵人不需要是武力最強的那個,但一定得是綜合能力至少合格的那個,當然最好是優秀。
葉碎金已經走到這一步。她綜合能力的優秀毋庸置疑。
但赫連響雲真的有點好奇她的武藝。
他剛才收斂著來了,但眾人臉上的神情顯示他們能理解他大致的水平。這樣,葉碎金還敢挑戰。
她對自己很有信心。
「好。」赫連響雲道,「那就切磋一下。」
親兵們牽了馬,抬了兵器來。
葉碎金問:「要裹嗎?」
赫連響雲撩起眼皮。
她不該是這麼狂妄的一個人,只能說是,她對自己的武藝,有絕對的自信。
他道:「不用。」
大家都抽了口冷氣。
段錦蹙眉。
葉四叔和葉三郎同時出聲:「六娘!」
「沒事。」葉碎金笑道,「你們要對赫連有信心。」
赫連響雲瞥了她一眼。
他們日常裡都會佩腰刀。但刀是日常兵器,馬戰有馬戰的兵器。
葉家家傳槍法,葉碎金的馬戰兵器是九曲長槍,自不必多說了。
赫連響雲的兵器是馬槊。
矛長丈八曰槊。
馬槊就是馬戰長矛。有多長呢,光是槊頭要是截下來,儼然一柄劍了。
赫連家僕人把赫連響雲的馬槊抬出來,一群領兵打仗的男人,身體都繃緊了。
槊頭幽幽,槊體烏黑而鋒刃雪亮。黑與白的對比在視覺上如此強烈。
這柄槊槊頭有八個面,破甲稜支立著,這是破甲槊。
勇武者執此槊,再配上戰馬衝刺,魚鱗甲、鎖子甲甚至明光甲,大概都扛不住。
一擊而穿!
葉碎金笑問:「祖上什麼大戶?」
三年制一槊,馬槊不是誰都能用得起的。
如今世道亂,馬槊見的少了。昔年大魏朝盛時,貴族子弟用馬槊者甚眾。
還不能是暴發戶,暴發戶就算置辦得起馬槊,也沒有代代相傳武藝,也不能拿著當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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