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郎的婚禮十分隆重。
整個鄧州、唐州有頭臉的,凡是不必堅守崗位的都來了。
新娘的嫁妝很豐厚。足足有一百二十臺。
葉碎金記得不是太清楚了,但感覺似乎是比上輩子要多?
十二孃悄悄告訴葉碎金:「我小哥偷偷給我小嫂子添妝,叫我發現了。我爹也知道,但他們不讓告訴我娘和我大嫂。」
葉碎金不動聲色地摁住了她:「這事,就是不能告訴你娘和你大嫂。除非你想家裡雞飛狗跳。」
「都當我傻是吧?」十二孃撇撇嘴,「你們都不知道我看了多少跟嫁妝有關的案卷。」
她掰著手指頭給葉碎金數:「那些單純只爭嫁妝的我就不必說了,就只說為了嫁妝殺人的吧。」
「有婆婆殺媳的。」
「有公公殺媳的。」
「有丈夫殺妻的。」
「有妯娌殺嫂子弟妹的。」
「有大伯子小叔子殺弟妹嫂子的。」
「有侄子殺伯母嬸子的。」
「這說的,全都是跟嫁妝相關的。」
葉碎金太忙,也顧不上十二孃的學業,聽她說這許多,笑道:「長進了。」
又問:「看了這麼多,有什麼心得?」
十二孃木著臉:「不想嫁人。」
「不想有公婆,不想有妯娌,不想有大伯子小叔子。」
「害怕。」
「就想在爹孃身邊。」
但其實十二孃姻緣頗順。
她夫婿生的清秀,性子也開朗。十二孃性子跳脫,夫婿也不怎麼拘著她。她婚後都還可以常常和夫婿一起騎馬。
回孃家都是騎馬。反倒把四夫人給臊了,只好對女婿加倍地好。
子嗣上也順。幾個孩子裡竟只夭了一個,其他的都站住了。
子嗣順,婆婆便看她順眼,很多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是姐妹們都羨慕的姻緣。
如今,這個姻緣最順的妹妹,反倒皺著鼻子說「不想嫁人」了。
葉碎金道:「別怕。沒人敢對你這樣。咱家的姐妹,再不會有三娘那樣的情況。」
她道:「若有,我屠他滿門。」
十二孃眼睛瞪得溜圓。
覺得她六姐是在開玩笑,又覺得她彷彿是認真的。
到底是玩笑還是認真,她竟分辨不出。
又有些驚嚇,又很奇妙地……感到興奮又痛快。
有人來請,葉碎金道:「我去了,你去幫四嬸招呼女賓去,別淘氣。」
葉碎金是要去前面見外客的。
她才要邁過門檻,十二孃忽然追上來:「六姐!」
她問:「我能跟著你嗎?」
今生的十二孃,明顯膽子比前世的十二孃要大得多。
所謂前面,是待男客的地方。這是正式的場合,其實不該女賓出現的。
葉碎金彷彿是被大家都忘記了是個女子。
只記得她是兩州,不,現在其實可以說是三州,最有權勢的人。
葉碎金從十二孃的眼睛裡看到了憧憬。
這個妹妹敬佩仰慕著她。她想成為像她一樣的人。
當然沒人能成為她。她是撿了天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是幾世修來的福緣。
但有她在,可以讓弟弟妹妹的路都走得更順,更遠。
「那你跟上我。」她說,「一直跟著我,別叫別人衝撞了。」
十二孃眼睛亮亮,脆脆應了:「哎!」
「我爹,」小姑娘跟在她身後,「待會看見我,可能得氣死。」
葉碎金笑笑。
葉四叔看見十二孃的時候,果真差點被氣死。
他眼睛對著十二孃瞪了又瞪,十二孃只裝看不見。
賓客們按照身份的高低一一來拜見了節度使。節度使大人杵在這裡,竟也無人感覺一個半大姑娘在這裡拋頭露面有什麼不和諧的。
甚至很多人反而覺得,這比只有葉大人一個女子倒更和諧了許多。
今天葉碎金倒不需要十分應酬這些人,畢竟這是五郎的婚禮,也不能喧賓奪主。便有什麼事,也不是說話的場合。
她出來遛了一圈,露了臉,便回去了。
十二孃開心死了:「瞧見我爹沒有,他鬍子都氣得翹起來了。」
葉碎金問:「你可知他為什麼生氣?」
十二孃:「嗯?」
「因為這是正式場合,一個小姑娘家傢俬底下愛玩,大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可在這種場合拋頭露面,於你名聲有礙,可能會妨礙你的姻緣。」葉碎金道。
十二孃沒說話。
她雖還沒說親,也知道親事對女孩子的重要。雖嘴上說著不想嫁人,也知道女孩子最終都得嫁人。
一時大膽,玩心下去,忐忑便升起來。
葉碎金轉身看著她。
「你又知我明知道,還帶你到前面去,是為什麼?」
葉碎金道:「因為一力降十會。」
十二孃眨眨眼。
葉碎金不多解釋,轉身:「走,我們看看新娘去。蘭娘騎馬學的怎樣了?」
「她可膽小了。」十二孃皺鼻子,「她爹孃也不是很樂意。我把你抬出來了,他們才不敢說什麼了。」
「笑死了,我跟你說。」
「蘭娘姐,不是,我小嫂子,剛開始都嚇得哭。後來,我和她共乘一騎,帶她玩,她又覺得有意思起來。」
「我又跟她說,學會了,就可以像話本子裡說的那樣,和小哥一起縱馬遊樂了。聽說從前大魏朝的貴女們個個都會騎馬,都和夫婿這樣的。她才終於心甘情願地學了。」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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