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醉死當塗》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擴編,它由一支數分鐘的獨舞變成了一齣由群舞、雙人舞與獨舞共五部分組成的小型舞劇,而改編的依據多半來自於這些年我的所見、所聞、所感,來自於我懷念老袁時的夢境與我個人那少得可憐的舞臺經驗。所以遇上能力之外的問題也就在所難免。
威爾頓本一點不願摻和我這沒頭沒尾的一齣戲,偏偏我抱必死之心,只要他一齣現,就亦步亦趨地尾隨、前進,連他出恭亦不放過。古有楊時立雪於程門,今有袁駱冰蹲候廁所,威爾頓每每尿畢將一管毛茸茸的陽具又放回褲襠,轉頭就能見我一張笑得倍兒殷勤的臉。在我如此鍥而不捨地胡攪蠻纏下,威爾頓最終作出妥協,但他要求我,《醉死當塗》的公開宣傳過程中絕對不可以出現他的名字。
我本來也沒打算公開宣傳。
我不想伸手向黎翹要那筆解約費,一來當初是我自己一意孤行非簽約不可,二來我也實在懷疑自己有沒有那個立場。顧遙那聲關於「狗」的比喻在某種程度上已將我牢牢挾持,我提醒自己毋須害怕雪藏,無非也就是三年不能拍戲,不能參加媒體宣傳與商業活動。
公演的日子選在十二月的最後一個週六,考慮到影視公司的法務隨時準備著細摳合同然後起訴我,所有的宣傳活動只能偷偷摸摸暗中進行。skylar想了個既節約成本又不易引人注目的法子——由她帶著姑娘們去大學城還有居民區派發《醉死當塗》的門票。門票是老k設計的,主題是一代舞蹈大師王雪璟的謝幕演出,另附歪詩一首。
眾人拾柴之下火焰高不高是不知道,但最起碼,不要錢。
我跟姑娘們一起,既要登臺表演,也要走街串巷。嫌雪佛蘭行動不便,我以一輛小破腳踏車載著一個姑娘,在老北京的校園與民宅之間,迎著凌冽冬風,梭遊如鮮活的魚。我們不僅送票上門,還要竭力煽情鼓吹,逢不懂行的就說是告別演出以贈票回饋社會,逢較真些的就老實交代,咱們雖不是文化巨擘,卻有一顆追求藝術的拳拳之心。幾天下來戰績可喜,接受贈票的那些人裡十之七八是一轉身就把門票扔在地上、踩在腳下的,但餘下兩三成當真表示極感興趣,願意前來。
轉眼日子過到十二月的最後一個週五,數千張門票悉數發完,有樂觀點的姑娘問,咱們拿了藝術中心裡最小的劇場,才兩百來個座位,如果到時來的觀眾遠遠不止兩百人怎麼辦?
但大多數人沒這麼樂觀,尤其是skylar,於是我跟她發生了下面一段對話,充滿了聽天由命且悲己憫人的意味。
skylar問,公演那天……能有人來嗎?
我說,看老天爺。
沒想到老天爺最終還是涮了我們一把。週六凌晨突然變天,北京飛沙走石,大雨傍著大風。遇上這樣的天,若非刀架在脖子上我都不願意上外頭載客去,更別說跑出門來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舞者跳舞。
姑娘們剛剛跟著《遣唐》劇組經歷了萬人空巷的那種熱鬧,忽然又變回了冷冷清清、慘慘慼戚,自然對此不滿意。
「駱冰,劇場裡都是自己人,這舞咱們還跳嗎?」
「哪怕只有一個觀眾,咱們也得認認真真地跳啊。再說人少嗎,也不少啊,十來個了吧。」
姑娘們一個個都垂頭喪臉,非常洩氣,所以我得出聲鼓勵她們。我笑著說自己還得去化妝間準備,剛剛轉身背對眾人,便覺得雙腿一軟,整個人都快蔫趴下去。
老孃皮已經等著了,我與她全都黑髮,紅衣,赤著腳,我們將跳一支象徵著傳承與交接的雙人舞,這將是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登上舞臺。我一定想過無數次《醉死當塗》重回舞臺的境況,但沒一次會遭遇這樣的冷遇。不堪承受老孃皮的眼神,在演出即將開始前我躲進了化妝間,凝視鏡中那個年輕人。他紅衣像蚊子血,濃抹了一臉舞臺妝,卻一點與紅衣、濃妝相襯的喜氣也無,反倒像刺秦前的荊軻,滿目悲壯。
我沉浸在自己醞釀的情緒裡無法自拔,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些響動。
我回頭,看見溼淋淋的黎翹出現在門口。我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冒出來的,總而言之就那麼出來了。我眼前忽然浮現出我生命中最好的那個雨天。那個雨天與今天如出一轍,那張為雨水沾溼的男人臉孔今天依舊英俊,那天他像光一樣乍現,今天依舊照在了我的身旁。
我問:「你怎麼進來的?」
黎翹反問:「我的劇場,我不能來嗎?」
我繼續問:「不是……我是問,你怎麼回來了?」
黎翹繼續反問:「提前回來的,我迫不及待想知道,這事情你還打算瞞我多久?」
「最近事情太多,太亂,你問的是哪一樁,得容我想一想。」
「明知故問,你知道我指的是違約金的事。楊灩的離婚手續辦妥了,她把她知道的都告訴了我。」黎翹的目光在我臉上滾動一週,問,「你到底什麼時候打算求我幫忙?」
不及細想,我本能似的脫口而出,那你求我吧,求我求你幫忙。
黎翹作勢又要兜我一個腦瓢兒,我明明可躲卻不躲,所幸他及時撤力,只留下在我臉上的一記輕柔撫摸。
就當我犯渾,當我擰巴,當我拿勁吧,我扭開頭,仍不配合。
「好,我明白了。」黎翹的嘴角微露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點點頭,認真起來,「袁爺,我求你。」
我打定了主意得跟這人打一場事關男人與舞者尊嚴的拉鋸戰,然而一聲「爺」卻叫得我心驚肉跳,繼而心花怒放。我甚至來不及回憶我已經多久沒這麼稱呼過黎翹了,他已經跪下身,不僅將他這輩子估計從未獻予他人的膝下黃金全給了我,還一頭鑽進我的紅色長袍裡。
轉眼,我的性器已握在五根冰涼修長的手指之間,黎翹用牙齒磕了一下它的前端——這個舉動再次嚇了我一跳,以前他從沒伺候過我,都是我伺候他的。
「袁爺,我求你。」
黎翹將我的舞褲連同內褲齊剝下來,緊握我的性器,又將這話重複一遍——再一聲「爺」徹底瓦解了我的決心,我定力全失,當場骨酥,肉化,全身上下只剩一處不軟反硬,漸漸挺了起來。
命根子舒舒服服攥在別人手中,我仍口是心非,搖頭說不,我說洩了就軟了,一會兒我還得上臺跳舞呢,不能軟了。跳舞跟打仗一樣,講究築牆養精,積糧蓄銳,我不能在戰前最後一刻自拆城牆,自毀餘糧。
沒想到這人比我還擅詭辯,說什麼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黎翹一手扶住我的後腰,一手輕揉我的小腿肚,將我一條腿從褲腿中套出,又提起抬高,伸出袍子。我僅靠單腿站立,兩條腿呈大角度張開,袍子只夠遮在腿根處。黎翹咬住我大腿內側的皮肉,深深吮吸一口,我爽得脖頸忍不住地後仰,只以眼梢瞥見自己下身正顫得厲害,瞥見血紅的輕衫,粉白的皮肉,隱隱露出的青黑色恥毛,以及與之同色的頭髮……
「袁爺,」黎翹已經完全跪定在我兩腿之間,認真喊我一聲,「舞者的硬骨頭我見識了,舞者的那話兒硬不硬也讓我見識一下吧。」
轉眼他又貼臉於我大腿內側,一邊一點點向著兩腿交叉之處吻過去,一邊搓動我的性器——我那東西登時大驚大駭復大喜,鈴口內汁液吐露洶湧,清清亮亮,溼了他一手。
黎翹反將那溼滑的東西握得更緊,以一雙唇溫柔貼住。他的舌頭在我的莖柱上梭巡,每舔過一寸便又停下吻它一遍,每一根凸起的脈絡都以舌尖細細梳理,飽含愛意。
「爺……這滋味真好……」快感一陣陣往頭皮上衝頂,眼前花非花,霧非霧,聲音也有點啞了。
「這回又肯叫我‘爺’了?先不急,還有更好的……」
黎翹仰臉衝我一笑,又埋頭入我胯下,點水似的吻了吻我那怒脹的前端,便將其含進大半。
我猜這人一輩子也沒幹過一回這樣的事情,但他的唇瓣柔軟,舌頭靈活,天生就該拿來這麼幹。黎翹盡心盡力吞吐我的陽具,任它漸長漸粗,以至於化妝間裡充溢著一種吃食兒似的、好聽極了的聲音,似鳥在啑,魚在唼,萬物都有迴響。
我貪戀這樣的快樂,在臨界點到來之前與他的口舌相爭不下,非想佔據主動。他的頭仍埋在我袍子底下,我便以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扶住他的後腦勺用力挺送。
我那東西沒分寸地杵進他咽喉深處,黎翹不舒服地「嗯」了一聲,卻也不掙扎,我能感受到他正小心收著牙齒,默許我在他的嘴裡橫衝直撞。
黎翹的這個表現令我挺感動,感動之後我便徹底鬆了精關,在領會愛情真義的同時射了出來。
大半射進他的喉嚨裡,還有小半直撲他的面門。黎翹吞嚥似的動了動喉結,又用指尖刮下沾在臉上的精液,送進嘴裡。他保持著笑容說,腥是腥了點,卻是我喜歡的味道。
我洩過以後勉勉強強才能站定,寒冬裡出了一頭汗,心裡竟是自老袁離世後難得的平靜。
我低頭吻在黎翹眉間,對他說,你來,勝過萬人來,這舞我一定能跳好。
黎翹便抬手摁住我的脖子,在我唇上回我更深更烈的一吻。然後他就拾起我的內褲,又替我將舞褲穿好。站起來,他把我的內褲揣進兜裡,對我說你好好跳這一場舞,完了以後到我床上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