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於是他也給自己打氣,然後再叮囑弟弟許多要事,才回自己屋內與妻子云桑薇話別。

……

卓思衡與太子出行之日,正是十二月一陰日,高天似鉛垂重,然而道旁卻有臘梅盛開,蕊瓣妍豔暗香幽微,倒比晴好日還令人心曠神怡。

太子劉煦雖樂意光明正大同卓思衡一道,卻仍是放心不下有孕的太子妃,百般安慰相送的妻子,又不住叮囑家中可信之人多多照料妻子。

但卓思衡關心的卻是別的。

「盯著茂安公府的人也都吩咐好了?」

出發後,二人輕裝素衣騎馬於前,彷彿就像富貴人家的兄長帶著弟弟出門遊幸一般。可卓思衡問這話的語氣卻並不輕鬆。

「都吩咐好了,卓侍詔不要擔心。」太子提到泰山一家也頗顯凝重,「茂安公府裡外都換了我的人,若有事,他們會向阿婉和母后回報,也不會告知毓華。」

「你做得對,太子妃仁厚,對自己家人更是如此……知道太多反而會神傷,該你處理擔當的事不要讓她憂心了。」卓思衡知道自己的話語略顯得冷漠,可這是他和太子二人能想到最溫和的處理茂安公一家的方式了。

太子自上次讓卓思衡幫忙排程茂安公與越王之事後,提及這家人就頭疼又無奈,他只苦笑道:「聽說我那丈人在清河倉城吃了大苦頭,前些日子回來京中想找我和毓華訴苦,我讓毓華入宮去母后那裡暫避,我自己嘛……就謊稱門下省事多,在那邊值夜的廂房將就了兩天,他找不到人倉城事務又催得緊,只好灰溜溜回去了……」

「那看來虞雍是沒給他好臉色看,甚至也沒少刁難。」卓思衡倒還能笑得出來,要知道他是希望茂安公吃點苦頭長點記性的。

太子感慨道:「岳家以為自己是功臣之後女兒又做了我的太子妃……可真要比的話看,虞都指揮使的祖上也在凌煙閣,人家還是單字公的世子,親孃又是公主,從哪邊比都要更尊貴,況且虞都指揮使自己還有真本事,雖也有隆恩得今日之勢,更多還是他十三四歲就去軍營裡摸爬滾打自己賺來的威望,我岳家沒有一處比得。也不知虞都指揮使究竟做了什麼,讓我岳家連滾帶爬跑回帝京……」

「要想知道古壇場大營究竟發生了什麼還不容易?」卓思衡諱莫如深一笑,「咱們這就能清楚。」

太子愣住的功夫,卓思衡朝後喊道:「楊都尉!太子命你近前回話!」

只眨眼的須臾,自儀仗與護衛隊伍裡便斜出一匹漆黑駿馬,馬上身姿筆挺的青年也是玄甲玄羽,氣派非常。他打馬近身,又退控馬匹保持離太子和卓思衡的座駕些許距離後才摘下頭盔,露出一張黝黑卻朝氣笑盈的面龐:

「殿下找我何事?」

楊令顯朗聲道。

「小點聲,太子和你打聽點古壇場大營的事。」卓思衡看著面前英武又俊朗的少年笑道,並囑咐是專問最近清河倉城同他們大營往來公務之事

楊令顯還是幼時的脾氣,見太子也微笑點頭,便敞開心懷瞪大眼睛道:「卓大哥,你真厲害,咱們都指揮使和倉城新來那個廢物頭頭不對付的事都知道!」

於是他就將茂安公想以次充好和幾次排程不利被虞雍發覺後,妄圖抵賴之事一五一十繪聲繪色講出來,還學虞雍冷漠質問,和茂安公被問後嚇得從馬上摔下來的模樣也被模仿得惟妙惟肖。

太子忍俊不禁,卻又愁容滿面,看了卓思衡一眼,似是在問自己與他將這位老泰山安排在這個位置上是否真的合適。

卓思衡卻朝他笑著搖搖頭,示意不必憂慮,有人能壓制,便是有事也會無事。

再為寬太子的心,卓思衡刻意向楊令顯問道:「那後來茂安公可有收斂?」

「他敢不收斂麼!」楊令顯笑道,「只要看見軍法營碗口粗的脊杖,他魂都沒了,已經再不敢徇私和出錯了。」

太子這才露出些許欣慰之情。

三人言說得投入,楊令顯也說到興頭上時,卻似看見什麼般忽然打馬躥至太子和卓思衡的馬前,攔住二人去路道:「太子殿下、卓大哥,先等等,前面好像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