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在看見格蕾絲和公爵大人的時候,就清醒了不少。
這個小老頭兒應該心裡也明白,他可以在歐文先生的莊園裡偷懶耍滑,但是在其他上流社會的紳士面前,他卻必須收斂一點。
「你叫什麼名字?」格蕾絲語氣平和地問道。
她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個老酒鬼。
這傢伙看人的時候,幾乎不會正眼去看,彷彿做什麼事都偷偷摸摸的。
「伯格,他們都這麼叫我。」車伕轉了轉他那渾濁的眼珠,問道:「您有什麼事找我呢,先生?」
「昨天有一名叫瑪麗的女僕,坐著你的車去了火車站,對嗎?」
「是的,先生,我把她送去了火車站,之後就回來了。」伯格沒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麼不對,因此神情格外迷茫。
「她的箱子呢?」格蕾絲問道。
「箱子?我不知道,也許是寄存到郵局去了吧,三等車廂是不可能會允許她帶那麼大一個箱子上去的。」伯格皺了皺鼻子。
「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們應該會路過郵局吧?」格蕾絲揪住箱子的問題不放,一定要問出點什麼來。
「她可以直接在火車站寄存,只不過送貨的火車速度更慢。她如果想要拿到自己的行李,恐怕得在到站之後再等幾天。」
「你親眼看見她上了火車?」
伯格突然咧開嘴笑了,「哦!這怎麼可能呢,先生?她既不是我老婆又不是我女兒,我幹嘛要在火車站等那麼久?看到她進了火車站,我就趕著馬車回來了。」
「那麼,伯格,你一定可以告訴我另一件事,你的女主人歐文夫人為什麼會變成瘋子?告訴我,為什麼?」格蕾絲緊緊地盯著這個老傢伙的眼睛。
她發現,伯格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躲閃,眼睛瞳孔猛得縮成一個小點,然後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格蕾絲從別墅的臺階一步一步走下來,向著身形佝僂的老車伕迫近,「告訴我吧,伯格,你已經不能用這個秘密換回任何好處了,為什麼不再最後利用一下它呢?」
說著,格蕾絲就拿出一小卷捆好的五英鎊紙鈔,在手裡像雜耍一樣上下拋著。
伯格的目光跟隨著鈔票上下移動,嚥了一口口水之後,向著格蕾絲點了點頭,示意她到馬廄那邊去說。
格蕾絲和公爵大人跟著他去了他在馬廄附近的住所——一個適合獨居者的小房子。
在短暫的尷尬過後,車伕伯格清了清嗓子,說起了歐文夫人發瘋的原因。
事情的起因,是幾年前歐文夫婦兩人到一位年長的寡婦家做客。
那位寡婦是一位大鄉紳的妻子,在丈夫死後,依舊住在莊園裡,替她還沒有結婚的兒子打理莊園。
原本那應該是一次非常愉快的聚會,但是在那次聚會上,歐文先生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恰好被他歐文夫人看到了。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是夫人那天坐上馬車的時候,情緒非常激動。她甚至對著歐文先生破口大罵,罵他是‘骯髒的畜生’、‘不知廉恥的魔鬼’,總之就是這類淑女們平時根本說不出口的話。」
車伕伯格原本以為夫人是突然犯了歇斯底里症,回去喝點白蘭地,就能冷靜下來。
然而他駕著馬車回去的路上,歐文夫人的罵聲就一直沒有停下來過。
「您如果親耳聽見了,一定會覺得,即使是東區最下流的妓女,也不會這樣辱罵別人。」伯格皺著眉頭說道。
不過,他的話很快就出現了轉折。
「但是,歐文先生一路上都在安慰夫人,沒有反駁她哪怕一句。」伯格那雙狡猾的眼睛轉了轉,「我當時就知道,他一定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於是膽大的伯格一路上認真偷聽著兩人的對話,最終拼湊出一件事。
那就是,歐文先生和一個女僕偷情,被歐文夫人發現了。
「不過我認為事情遠遠沒有這麼簡單,那名女僕很顯然還掌握著其他的東西,威脅到了歐文先生,而且還讓夫人受了很大的刺激。但是我是室外僕人,沒有見過那名女僕,自然也就不知道她做過什麼。」
根據伯格所說,在那之後,歐文先生再也沒有去過那個鄉紳家,想必是歐文夫人在那裡鬧得很難看。
而歐文夫人自己也並沒有得到任何好處,她在回家第二天之後,就被診斷為狂躁症。
一開始歐文夫人還是在主母房裡,接受治療。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她越來越暴躁,經常把送飯的女僕打得滿屋子跑,連歐文先生也被她打傷過。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害,最終歐文先生只能把她關在了那間窗戶都被封上的小臥室裡,像圈養動物一樣,把她囚禁在那裡。
「瑪麗是什麼時候來到莊園的?」
「兩年多之前。」伯格不懷好意地說道:「她可不是什麼正經僕人,不過她能讓夫人保持安靜,所以大家雖然不太喜歡她,但還是很感激這一點的。」
格蕾絲聽完了車伕的全部敘述,把那一小卷鈔票扔給了他,這才和公爵大人離開了那棟小屋。
「我們必須找到那個箱子。」
她一臉嚴肅地大跨步往前走,招手叫住一名男僕,在他耳邊交代了幾句。
過了一會兒,男僕叫來了一輛四輪馬車,請格蕾絲和公爵大人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