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下棋的人

格蕾絲決定最後再去看歐文夫人。

當然,她不可能按照管家的說話,不去看歐文夫人。

作為偵探,即使會給其他人造成麻煩,有時候也不得不刨根問底。

兩人先去了歐文先生的臥室,也就是別墅的主臥。

歐文先生的臥室是典型的巴洛克式裝修,整體透著一股宗教崇拜的氛圍。

在床的對面,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桌子,上面擺放著墨水瓶、吸墨碾、羽毛筆和質量很好的信紙和信封。

在桌子的左上角有一個不太大的書架,擺放著許多宗教讀物,以及一本拉丁語版本的聖經。

格蕾絲拉開桌子下的抽屜,在裡面看到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小東西。

黃金袖釦、瑪瑙菸斗兒、菸斗通條、背面是掐絲琺琅的鏡子,以及一個印有燙金哥特文字的牛皮封面日記本。

日記本上釘著一個木質紐扣,上面纏繞著牛皮繩子。

格蕾絲拍拍上面的灰塵,把繩子解開,看了看裡面的內容。

這本日記不是歐文先生的,而是他的妻子歐文夫人的。

正因如此,日記本上落了一層灰塵。

可見歐文先生並沒有對著這本日記「睹物思人」。

日記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無非就是歐文夫人生病之前的一些日常。

但是有一件事,卻讓格蕾絲有些在意。

那就是,歐文夫人在一篇日記裡著「今天我和丈夫在早餐前一起做了彌撒」。

「彌撒?」

公爵大人露出一副不屑的笑容,「如果信奉天主教只會讓男人殺死妻子的話,我倒是希望天主教徒少一點。」

天主教和英國國教在一些活動上的用詞會有所不同。

比如英國國教徒每天的祈禱,在天主教這裡就被叫做彌撒。

而且不同於亨利八世之後的新教,天主教徒是不存在「離婚」這種事的。

因此歐文先生和歐文夫人根本不可能離婚。

在這種情況下,歐文夫人的父親將遺囑的前置條件設定為「不允許將歐文夫人送去瘋人院」,那麼當歐文先生想要得到妻子嫁妝的同時,又不必照顧發瘋的妻子,留給他的選擇就必然是殺死妻子。

因為對於歐文先生來說,除非改變信仰,否則他根本沒有和妻子離婚的可能性。

更別提在英國,離婚的成功率有多麼低。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格蕾絲把那本日記放回原位,「我們前幾次之所以失敗,是因為,我們把幕後主使和兇手們想象成了一個利益共同體。」

她自己搖了搖頭,說道:「但是,真實情況不是這樣的。我做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您一定聽說過中國的圍棋吧?」

公爵大人立刻回答她:「當然,一種規則非常複雜的遊戲,顯然不適合放在起居室供賓客娛樂,畢竟大多數人連入門都非常吃力。」

「現在,對於我們來說,這場殺人遊戲更像是在下圍棋。對於圍棋來說,第一顆棋子的結局是最難預料,也最不重要的。」格蕾絲比喻道:「既然是對方先挑釁,我們就把這次案件的背後推手稱為黑棋手吧!」

「埃德蒙作為第一個棋子,一定是黑棋手最不在意的一枚棋子。」

格蕾絲之所以沒有把殺死卡文迪什先生的女殺手當做第一枚棋子,是因為,雖然他們知道第一個兇手是一個小個子女人,但是這對破案可以說是毫無幫助。

他們沒辦法根據如此模糊的特徵抓到那個女人。

但是埃德蒙和拉斐爾先生卻幾乎在兩個男孩被殺的時候就立刻暴露了。

而拉斐爾先生顯然要比埃德蒙聰明得多,知道不能在兩個男孩剛死沒多久就再次行動。

但歐文先生和埃德蒙卻是那種坐不住的性格。

歐文先生忍不住聯絡了按照計劃,應該替他殺人的埃德蒙,結果在警察面前暴露了自己,於是就立刻被「黑棋手」放棄了。

歐文先生一死,之前的調查就立刻被從中間砍斷了。

「我之所以要用圍棋類比,是因為,在下棋的過程當中,黑棋手和我都不知道需要多少棋子才能結束比賽。」格蕾絲皺著眉頭,「而且,黑棋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可能根本不在乎任何一枚棋子,他會因為我的探案進展,隨時改變策略,即使之前的計劃完全被破壞了,他也一點都不在乎。」

格蕾絲這時轉過身,半靠在那張大紅木桌上,面對著公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