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7
溫靜被綁在刑訊室,受盡酷刑,全身血跡斑斑,葉天宇從沒管過她,一切按照規矩辦事,該怎麼打就怎麼打,該怎麼逼供就怎麼逼供。不管是哪個組織,逼供的花樣總是千奇百怪,可再千奇百怪都不離其宗,**折磨從不間斷,總是這樣的嚴酷,總是這麼令人無法忍受。
第一恐怖組織自然也是如此,溫靜在酷刑下,已經不知道昏迷多少次,也不知道被鹽水潑醒多少次,可始終沒有承認自己是叛徒。溫靜是一名剛硬果敢的女子,敢愛敢恨,敢於承擔,雖然她剛進來不久,許多和她接觸過的人都瞭解這位小姑娘的性格,年紀不大,性子卻十分硬。
她咬定一件事,哪怕你再用酷刑,也無法改變她的說辭。
逼供的人在她身上發洩怒氣,葉可嵐的死幾乎都被歸結在溫靜身上,從來不用酷刑對付自己的人的第一恐怖組織把簡直十八般酷刑都往溫靜身上招呼,溫靜被關了十幾個小時,彷彿在地獄走過十幾回。
死亡是最好的止痛藥,可她不甘心,不甘心揹負著這樣的罪名死去,所以她咬牙吞下所有的痛苦,折磨,明知道清醒會遭受什麼樣的痛苦,他仍然一次又一次地醒來,哪怕再昏迷,哪怕再痛苦,她也要忍住。
「為什麼你要背叛我們嗎?」方蘿問,她一直站在一旁看著溫靜承受酷刑,下一任朱雀人選有四人,方蘿是其中一位,她和溫靜年紀相仿,自幼在第一恐怖組織長大,訓練側重在醫學。比起溫靜,方蘿具有更多成為朱雀的優勢,年輕,能幹,忠誠,第一恐怖組織對從小在組織長大的特工總比半途加進來的人要有好感,且更信任。溫靜便是一個例子,溫靜最大的優勢就是葉天宇親自看中,親自訓練,親自調教。
雖然是競爭中,方蘿卻是一名落落大方的女孩,雖然只有十七歲,卻是明白事理,舉止大方的女孩,她和葉可嵐感情很好,溫靜雖然剛進來不久,兩人相處得也極好。葉可嵐的死方蘿很傷心,溫靜的背叛也讓方蘿痛心。除了方蘿,刑訊室裡還有範圓圓,張穆行。幾人都是少年人,年紀相仿,平時都處得不錯,這一次溫靜受刑,他們痛心,憤怒,卻又無可奈何,葉天宇丟下一句,審訊,十餘個小時不見蹤影,他們想勸都沒法勸,只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溫靜受刑。
範圓圓脾氣火爆,最是忍受不住這樣的畫面,「溫靜,你認了吧,別死撐了,沒有人為救你,黑j也不會改變主意,你認罪,一死了之算了。」
葉天宇在第一恐怖組織的代號黑j。
從葉寧遠那一代開始,所有的第一恐怖組織領導者和繼任者的代號都是黑j,真實姓名只有少數人知道,大多數人只知道黑j。
認罪伏法,人便不會再手這樣的酷刑。
她痛苦,他們看著也無奈。
溫靜疲倦地睜開眼睛看著她的同伴們,她到中東這邊來才認識他們,只有幾個月的時間,感情卻都很好,彼此間也很信任,溫靜輕聲說,「我要見他……」
哪怕她不說,大家也知道她說的是誰,溫靜要見葉天宇,可這不是他們能做主的,沒有人有權力回答溫靜這個問題,溫靜被綁在十字架上,身上有一種濃濃的悲傷和絕望,她的衣服被鮮血染紅了,嚴刑拷打下,除了臉蛋,身上沒一處好的肌膚,十七歲的少女正在流逝她的生命裡,腳下一灘血跡。
張穆行說,「為什麼你要這麼做,你說不是你,那你給誰打電話,錄音都錄下來了,你怎麼還能否認?」
溫靜迷迷糊糊中,頭昏腦漲,因為太過疼痛,她的意識又開始漂浮,逐漸又失去了神智,葉天宇緩緩走入刑訊室,他帶著一副人皮面具,他在第一恐怖組織總是帶著這樣的面具,看起來是二十七八歲,模樣斯文,彬彬有禮,如一名紳士。
可他卻是一名殺伐決斷的閻羅。
「出去!」葉天宇冷漠出聲,眾人魚貫而出,不敢在留在這裡。
「黑j好可怕,溫靜會不會死?」方蘿擔心地問範圓圓,範圓圓毫不留情地說,「她害死了可嵐,她該死。」
張穆行沉默不語,只是擔心至極地看著刑訊室內,刑訊室有攝像頭,葉天宇沒有關,所以他們從外面的電腦螢幕上能看到裡面的情況。
他們三人都知道,葉天宇喜歡溫靜,至於喜歡到什麼程度,恐怕只有葉天宇自己知道。
溫靜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模糊,刑訊室裡空蕩蕩的,什麼聲音都沒有,她感覺到有一道人影站在她面前,她卻不知道那人是誰。溫靜努力想看清楚這人是誰,她閉上了眼睛,暗自咬著自己的舌頭,逼自己清醒一些。
葉天宇臉色冷漠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她看起來彷彿已經把身上的血都流光了,狼狽不堪,奄奄一息,可她畢竟是活著,一想到影片中的畫面,葉天宇的情緒就開始失控。
為什麼會是她?
為什麼會是溫靜?阿靜,為什麼會是你?葉天宇把自己關了十餘個小時,試圖給溫靜找藉口,試圖找到蛛絲馬跡幫溫靜脫罪,可他失敗了。
葉天宇拔出自己的手槍,上膛,對準溫靜,外面的人都嚇了一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葉天宇竟然把槍對著溫靜,對著他心愛的女人?
任由是誰都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事實就是這麼發生了,張穆行安慰自己,或許,只是葉天宇虛張聲勢而已。
然而,葉天宇的行事作風從來沒有虛張聲勢這四個字。
溫靜逐漸看清眼前的人,卻沒想到看到的是黑乎乎的槍口,葉天宇一身夜行衣站在她面前,還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披風,在刑訊室昏暗的燈光中,彷彿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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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宇有187公分,高又挺拔,身材極好,他只要穿黑色,身上總透出一種鬼魅的冷酷氣息,令人望而生畏,哪怕他戴著面具,這樣的氣息也揮之不去。
「你不信我?」溫靜的聲音沙沙啞啞,又絕望透頂,她苦澀一下,他定然不信,若是信,她便不會有這麼多酷刑加身,葉天宇的眼眸中映出小小的她,他看到她的奄奄一息,看到她的狼狽,卻沒有一點動容。
冷酷,絕情。
葉天宇冷聲問,「為什麼?」
「不是我!」
葉天宇面無表情,槍口對準溫靜的肩膀,扣動扳機,刑訊室中傳來槍聲,子彈射入溫靜的肩膀,疼得溫靜幾乎要咬斷自己的舌尖,疼痛迅速蔓延到全身,葉天宇看著鮮血從溫靜肩膀上不斷地流出來,卻沒有一點反應。
溫靜把嘴唇咬破,忍住疼痛,沉聲說,「不是我!」
「我再問一聲,為什麼?」葉天宇的聲音如死人一般,又冷又硬,眼瞼都沒抬一下,溫靜看著他,目光悲傷而絕望,她挺直了背脊,在他面前也沒有露出怯弱,她如他當初所認識的那般,高傲和勇敢,哪怕面對心愛的人的手槍和子彈,她依然沒有一點畏懼。
「不是我!」溫靜重複這三個字。
葉天宇再一次扣動扳機,子彈射入溫靜另外一邊肩膀,溫靜疼得身子往後倒,人昏迷過去,葉天宇的手槍,威力最猛烈,不下於沙漠之鷹,連續兩發子彈這樣射在溫靜身上,她本來就奄奄一息,鐵人也受不住。葉天宇看著昏迷過去的溫靜,多少心疼,絕望全部壓在平靜的眼眸中。
葉可嵐的死,讓葉天宇瘋狂地想要報復,知道溫靜是叛徒,葉天宇找回自己的理智,想為溫靜脫罪,可沒想到,他找到的反而是溫靜的罪證。
最愛的人,害死他最親的妹妹,足以讓葉天宇瘋狂,理智被徹底摧毀。
他自從承受力過硬,卻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若是無心便算了,溫靜是故意,溫靜是叛徒,害死他的妹妹。
子彈如打在自己身上,千刀萬剮不足以證明他的疼痛。
葉天宇拎起旁邊一桶鹽水,潑向溫靜,溫靜在慘叫聲中清醒過來,她身上有無數的傷口,身下的血跡被鹽水暈開,淡紅流淌一地,她整個人如從血水中浸泡剛出來似的,異常恐怖。
溫靜呼吸困難,她絕望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她知道他是第一恐怖組織中東地區最高領導者,她知道這個男人身上代表什麼,恨意一點一滴地積攢起來,他竟然朝她開了兩槍?
溫靜漸漸的有一種她今天無法逃過一劫的認知,葉天宇不會放過她,溫靜慢慢地平靜下來,積攢了自己最後一絲勇氣,一字一頓沉聲說,「黑j,有種你就開槍打死我。」
葉天宇危險地眯起眼睛,他憎恨這樣的挑釁,葉天宇沉冷了聲音,「你以為我不敢嗎?」
他的槍口再一次對準溫靜的胸膛,因為憤怒,絕望,胸膛劇烈地起伏,葉天宇的承受力較之葉寧遠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此刻他的手卻慢慢地顫抖起來,一槍打死她。
打死她!
葉天宇心中不斷地告訴自己,她該死,溫靜該死,如果不是她,可嵐就不會死,爹地,媽咪知道真相,溫靜也活不了,不如他親手解決了她。
然而,怎麼捨得!
面上再冷酷,也因為溫靜這句話而失控,葉天宇幾乎仰頭大吼,憤怒之下,又朝溫靜連續開了兩槍,一槍在小腹,一槍在大腿……
外面的人都嚇呆了,卻不敢進來,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葉天宇這樣斷續給溫靜開了四槍,尤其是小腹上那一槍,多半會要了溫靜的命。
溫靜低頭,模模糊糊地感覺血液不斷地流淌出來,她這一次不再重複著不是我,她努力想要仰起頭和葉天宇說話,可頭顱卻有千斤重,怎麼都無法抬起頭來。
溫靜痛苦不已,她喃喃自語,「你一定會後悔的。」
你一定會後悔的!
今天是她十八歲生日,或許,也是她的忌日。
後悔麼?葉天宇冷笑,他已經後悔了,後悔愛上溫靜,後悔把她帶進來,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私心把溫靜帶進來,她就不會背叛,如果不是自己私心,可嵐就不會死。
或許他們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如今什麼可能都沒有了,可嵐的死,永遠阻隔在他們中間,溫靜是他這輩子再也不敢碰觸的禁忌,最恨的女人。
溫靜再一次昏迷過去,方蘿不顧危險,匆忙跑進來,「夠了,夠了,再打下去,她就死了。」
方蘿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眼前的情況,她慌忙去探溫靜的鼻息,大吃一驚,驚慌失措地看著葉天宇,張穆行擔心至極,幾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葉天宇沒發話,沒人敢動溫靜。
哪怕溫靜死了,他們也不敢碰。
葉天宇狀若閻羅,他們都被嚇壞了。
葉天宇哪怕是笑,那笑容也會令人毛骨悚然,感覺他是地獄中的審判者,天生就帶著一股黑暗的氣息,如今面無表情,冷酷如斯,更是嚇得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搶救,別讓她死了。」葉天宇冷漠地說,張穆行慌忙過來放下溫靜,範圓圓有些不甘心,她覺得溫靜就該死,為可嵐填命,可在命令下,她也只能跑去叫醫生。
腳步聲和搶救聲對葉天宇而言已經不重要了,他丟了槍支,一步一步緩慢上了臺階,沒有看地下的溫靜一眼,彷彿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做出一些讓自己愧疚的事情。
他怕自己忍不住,把她抱在懷裡,好好地疼惜……
他沒想過,他的手有一天會打溫靜,他沒想過,有一天,他的槍口會對著溫靜……
可命運的安排,往往很殘酷。
葉天宇沒想到,更殘酷的現實還沒有到來。
939
溫靜被送入手術室做緊急手術,人已奄奄一息,醫生說情況不容樂觀,能活命的機會不大,葉天宇太狠了,小腹上那一槍興許會要了溫靜的命。
方蘿和範圓圓相視一眼,站在手術室外等候訊息,張穆行急得冷汗淋漓,又是憤怒又是痛心,恐怕他們誰都沒想到葉天宇會如此殘酷無情。
「溫靜會不會死?」張穆行已不知道要求誰保佑,他是有私心的,不想溫靜就這麼死了,範圓圓不滿地問,「你相信溫靜?」
「我相信她,溫靜不會做出這種事情。」張穆行說,轉頭問方蘿,「你覺得的呢?」
「我也不知道。」方蘿痛苦地說,「我的理智告訴我要相信溫靜,可事實就這麼殘酷地擺在眼前,我們怎麼相信溫靜,怎麼相信溫靜?」
地面上,雷雨閃電轟鳴,大雨傾盆,這是一個不眠夜。
葉天宇雙手撐在桌子上,臉上慘白,可嵐的照片那麼刺眼地出現在他面前,他甚至不敢去看可嵐出事的地點,他內心如被無數銀針刺著,痛徹心扉。
拳頭幾乎要捏碎,依然無法減緩心中的疼痛。
他的剋制已經到了極限。
雨夜酷冷,他的身子更冷。
電話不斷地響,葉天宇彷彿沒有聽到,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溫靜,影片中的溫靜,這不是一段合成影片,不是,千真萬確,人物,地點,時間,事件,什麼都齊全了。
鐵證如山,他試圖分析過這段時間,試圖給溫靜脫罪,他把影片送到總部做分析,那邊給回來的訊息是,影片有效,找不出錯漏,也就是說,溫靜的確出賣了他。
畫面中的少女,正如她的名字,溫雅安靜,她有一頭長髮,頭髮紮成馬尾辮,發育成熟,美麗如一朵開在夜空中的幽蘭,有一股令他變得平靜的魔力。如今這種魔力消失了,他的天使變成他的惡魔,他想殺了她。
殺了溫靜,一切結束了。
可嵐的死得到安慰,他再也不會如此萬劫不復。
哪怕今生再也得不到幸福,也總比過彼此折磨來得好。
為什麼會是溫靜?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審問溫靜的影片,溫靜被綁在邢室,身上血跡斑斑,所有的背叛證據都指向溫靜,她卻咬牙否認,哪怕他在她身上連開四槍,肩膀,大腿,腹部……溫靜都沒有改變她的說辭。
她說不是。
她不是內奸,沒人知道,這四槍彷彿要了他的命,如無數的子彈打在自己身上,可面對葉可嵐的死亡,葉天宇的心也逐漸死去,當知道背叛他的人是溫靜,他更是理智盡失。
他衝動到為了逼審,在他最愛的女人身上連開四槍,他瘋了,他的痛苦,也要她感同身受,她卻倔強地看著他,一字一頓說,「我不是叛徒。」
溫靜是硬骨頭的女孩,直到她失血過多昏迷,始終咬著一個答案,就是不鬆口。
你會後悔的,她如此說,葉天宇咽喉腥甜,卻勉強嚥下即將噴出的血液。
範圓圓敲門,說了聲,「溫靜被送進急診室。」
葉天宇彷彿沒聽到,他無恥又痛苦地聽到自己鬆了一口氣的聲音,她沒死,他的理智不斷地告訴自己,殺了溫靜,一切痛苦的源頭都結束了。可聽到她活下來,他卻莫名地鬆了一口氣,理智還沒來得及做反應,他的心已經給了他答案,是不是他在朝文溫靜開槍的時候,也特意避開她的要害,所以她才能活下來。
後半夜……
雷電更急了,大雨下得更猛烈,打雷閃電,中東極少出現這樣的雷雨天,方蘿急急忙忙敲開葉天宇的門,他還看著影片中的溫靜,方蘿氣喘吁吁,「溫靜……溫靜……」
她話說得不利索,葉天宇驟然站起來,酷寒爬滿了背脊,溫靜怎麼了?她死了嗎?
葉天宇的臉色頓時慘白,哪怕對著溫靜開槍時候,他的表情都沒有鬆動過,此刻卻有了一絲慌亂和恐懼,哪怕是一閃而過,卻也被方蘿捕捉。
她深呼吸,回稟說,「溫靜爬上瞭望塔。」
「你說什麼?」葉天宇粗暴推開方蘿,跑上地面,大雨似乎要把一切罪惡都沖洗乾淨,黑壓壓的一片,沉如潑墨。這樣的戰地瞭望塔在中東很常見,足足有三十米高,葉天宇跑上地面時,範圓圓和張穆行等人已經在下面等著,他們不敢靠近,也不敢上去。
因為溫靜站在瞭望塔上,沒有人知道,她想做什麼。
她從急診室出來就進了加護病房,醫生說她估計要明天才能清醒,誰知道溫靜突然清醒,更沒有人知道,命懸一線的溫靜究竟是怎麼從地下出來,爬上三十米高的瞭望塔。
她穿著白色的病服,站在那麼高的地方,搖搖欲墜,這是那種老式的軍事瞭望塔,葉天宇平時並沒有派人守著,下面沒人,大雨如豆子一樣砸下來,狂風大作,他們都怕溫靜那單薄的身體無法承受狂風的襲擊從高處落下來。
「她到底想做什麼啊?」範圓圓大呼,著急地看著高處的溫靜,葉天宇一顆心都提到嗓門口,他怔怔地看著高處的溫靜,距離太遠,雨霧太大,他看不清溫靜的臉,只看得見溫靜單薄的身體在雨水中那麼孤單又絕望地站著。
溫靜看向葉天宇的方向,雖然看不清楚,葉天宇福至心靈,突然想起溫靜一句話,你會後悔的,「阿靜,不要……」他突然拔足狂奔,溫靜唇角微微露出一抹笑意,她張開雙手,身子往後仰,人如一隻飄零中的殘破蝴蝶,從三十多米高的瞭望塔急速墜落……
「我的天啊……」範圓圓和方蘿,張穆行都嚇傻了。
噗通一聲巨響,溫靜的身體砸在泥土中,鮮血從她的身下不斷地流淌,把她身邊的積水染了一片薄薄的紅,葉天宇突然停住腳步,他的手已張開打算接住墜落的少女。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
溫靜的傲骨讓她以這樣慘烈的方式證明自己的清白,指控所有的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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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巴嫩的天空,彷彿都被烏雲遮蓋,都被死亡的氣息所籠罩,沒有人敢在這時候發出一絲聲音,也沒有人敢在這時候有任何動作,只是錯愕震驚地看著遠處葉天宇。
一道雷電劈過,雷聲轟隆而至,狂風咆哮而起,雨水潑得更急,溫靜的身體慢慢變得冰冷。
少年的手還在半空中,從他站在地方到溫靜下落的地方有幾十米,雨夜狂風阻隔了他的步伐,哪怕葉天宇再快,也不及溫靜下墜的速度快,他差一點就抓住溫靜,最終卻只能看著她冰冷地從自己眼前墜落,他接不住溫靜,這麼高的地方,這麼大的重力,溫靜本來就有槍傷,命懸一線。她本來就剩下這麼一口氣,她是故意尋死,她的脾氣和她的死亡方式一樣,剛硬又直接,就這麼活生生在他眼前。
葉天宇徹底崩潰了……
懸在半空的手慢慢地緊握成拳,突然腳一軟,跪倒在溫靜的屍體旁邊,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他的衣服,雨水順著他頭髮一直低落到眼睛,臉頰……葉天宇活著快二十年,第一次覺得什麼叫真正的絕望,他眼睜睜地看著他最愛的人,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在他面前結束生命。
溫靜的音容笑貌在腦海裡一一浮現,葉天宇瘋狂地眷戀那些畫面,他幾乎發瘋地想要抓住什麼,然而,只有傾盆的大雨不斷沖刷他渾身的冰冷。
他一直知道溫靜的脾氣,他們其實很想,太傲,太執著,過剛易折,這句話葉寧遠常說,總讓他收斂戾氣,多看看,多思考,儘量讓自己變得平和。溫靜在他身邊兩年,朝夕相處,情根深種。
一個月前,他開玩笑求婚,溫靜說,等她畢業,或許可以考慮,他記得當時她笑得那麼意氣風發,笑得那麼開心,明亮燦爛的笑容讓他的心也變得暖融融。溫靜性冷,瀟灑,人很叛逆,但溫柔的時候,卻是能軟化他堅硬的心,他原本打算等她十八歲生日時,他會再一次求婚,不管她答不答應,她都要和他一起,他們這輩子都不能分開。
戒指他都買好了,一直藏在書桌的第一個抽屜裡,他本想今天晚上給她一個驚喜,確定他們的婚事,沒想到,他不但沒有求婚,還送了她四顆絕情的子彈,他的不信任,他的冷酷把溫靜逼上絕路。
她在刑訊室受盡酷刑,只想見他一面,聽他怎麼說,他卻用最激烈的審訊方式,審訊他的女孩,如果不是他那麼偏激,或許溫靜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報復,控訴和證明。
範圓圓和方蘿等人在後面看著他們,倏然覺得好悲傷,空氣中充滿令人窒息的緊繃,素來背脊那麼挺直的少年在雨水中顯得佝僂,葉天宇終於彎下他驕傲的背脊,那姿勢似是懺悔,似是認錯,似是賠罪……可不管他如何傷心,如何絕望,溫靜永遠不可能再回到他身邊。
她被葉天宇打了四槍,人從加護病房出來已是奄奄一息,想要完全復原都得花上一年的時間,從三十多米的高空墜落,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所以她選擇了最慘烈的死亡方式。
活生生地死在葉天宇面前。
方蘿喃喃自語,「如果溫靜真是冤枉的,那該怎麼辦?」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也沒有人敢回答這個問題。
哪怕溫靜真的是叛徒,葉天宇也不可能真正恨她。
哪怕溫靜真是叛徒,葉天宇這輩子永遠也忘不了這個女人,永遠都不會忘。
葉天宇不敢碰觸溫靜,她安靜地躺在坑窪的泥土裡,身下已是一片紅,她的頭髮鬆開,散在雨水中,如黑色的海藻般漂浮在坑窪的池水中。
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她的四肢全斷了,身體都散了架,甚至頸骨都斷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厚愛,唯獨她的頭還完好,她死了……
溫靜是他見過最決絕的女子,雖然她年紀還小,她的決絕較之葉薇有過之無不及。
溫靜說,你會後悔的。
她說到做到。
他明明知道她如此剛烈,為什麼他沒有換一個方式審訊,葉天宇無法欺騙自己,他不想溫靜死,他那麼極端地審訊,只想從溫靜口中聽到,我不是叛徒。
我不是叛徒,他只是想確定,她真都沒有背叛自己。
可嵐死了,一定會有人付出代價,他爹地和媽咪不會放過溫靜,他想保住溫靜,他想告訴他的爹地和媽咪,真的不是溫靜,他並沒有真心想要溫靜死。
葉天宇在雨中跪了整整一個多小時,沒有移動,方蘿,範圓圓和張穆行等人不敢去打擾他,他們有預感,此刻誰敢打擾了他,葉天宇回頭就給你一槍,甭管你是誰。
「阿靜……生日快樂!」葉天宇慢慢地摘了他的面具,兩年了,他從未曾讓溫靜見過他的真面目,他把面具丟在一旁,慢慢地把溫靜破碎的身體抱在懷裡。
「生日快樂。」葉天宇如瘋了一般,一邊微笑,一邊給她唱法語般的生日快樂歌,溫靜最近在學法語,他是她的老師,她說等生日那天,給她唱一首法語生日歌,葉天宇神秘地說,那天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今他唱了。
然而,溫靜再也聽不到。
他已然陷入瘋癲狀態,眾人看得心酸,同時又那麼膽戰心驚,在雷雨閃電中,葉天宇抱著破碎的溫靜,一邊親吻,一邊唱著今天屬於溫靜的歌。
他把戒指拿出來,顫抖地套在溫靜的手指上,「阿靜,嫁給我。」
他自言自語,「你不說話,我當你答應了。」
夜,靜得令人害怕。
葉天宇的淚水突然決堤而出,悲傷蔓延成河。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溫靜是他這輩子唯一的陽光,唯一的奇蹟。
他這一生,唯一的奇蹟消失了。
生命再無陽光。
941
羅馬,醫院。
無雙在一片刺鼻的味道中醒來,人有幾分恍惚,一下子有些忘記自己身在何處,直到看清了病房中的雪白,她才想起婚禮上發生的慘烈槍戰。這一次不是計劃好的戰爭,是一次遭遇戰,是一次突襲,他們傷亡慘重,卡卡抱著她從四樓落下來的畫面突然閃過腦海,他在昏迷前說我愛你……
卡卡很少說愛,總是以他的行動說愛她,他讓她好好活下來,一種不祥的感覺突襲而來,無雙突然病床上坐起來,不小心扯動手背上的針管,她微微蹙蹙眉,一旁的葉薇慌忙壓住她,「別動。」
「媽咪?」無雙這才發現病房中有葉薇,只有葉薇,沒有別的人,無雙心中的不祥之感更猛烈,讓她無法呼吸,這是一種無法言語的疼痛,「媽咪,卡卡呢?」
「情況還不清楚,你先穩住,別自己下自己,孩子要緊。」葉薇說,蹙眉看著無雙,扶著她躺下來,無雙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葉薇說的是孩子還活著?
無雙驚喜地撫著自己的小腹,那裡還是一片平坦,孕育著她和卡卡的孩子,她能感受到這裡的驚喜和感動,幸好孩子平安,幸好搶救及時。
她只是輕微動了胎氣見紅,情況並不算很嚴重,所以孩子幸運地保住了。
無雙鬆了一口氣,「卡卡在哪兒?也在這家醫院嗎?」
葉薇點頭,坐到無雙身邊,她給無雙倒了一杯水,無雙納悶地看著葉薇,忍不住問,「媽咪,你有話想和我說嗎?」
葉薇點頭,「你要有心理準備,卡卡情況不樂觀。」
無雙呼吸一頓,握住水杯的手緊緊地扣住杯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捏碎了杯子,這樣的失態很是明顯,無雙知道葉薇提前給她打預防針,免得真有措手不及的情況發生,她一激動傷害到孩子。
無雙抿唇,微微閉上眼睛,再一次睜開已是目光淡靜,「媽咪,你放心,我知道分寸,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接受的。」
人力無法改變什麼,唯獨接受。
哪怕再糟糕的情況,她也要接受,除了接受,她還能怎麼辦?
她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葉薇點點頭,憐惜地握住女兒的手,「他和墨遙如今還在急診室,情況都不樂觀,特別是卡卡,他的心臟不健康,手術中可能會出現很多突發情況,這一點誰都無法預料,白夜和蘇曼也不是神。」
「媽咪,我明白的,你不用解釋。」無雙微微一笑,她一心一意等著結果就是,再壞她也有準備,她不會讓卡卡孤單的,永遠都會陪著他。
無雙問,「除了老大,還有誰受傷嗎?爹地和大伯,小白和墨晨,都沒事吧?」
葉薇突然皺皺眉,無雙心頭一沉,她和卡卡破窗而出後,沒多久昏迷過去,醒來只看見葉薇的病房裡,她就知道情況不好,墨遙如今還在急診室,定然也是重傷,那其他人呢?
她醒來就沒見過葉薇笑,以往不管發生什麼,葉薇都是笑眯眯的,彷彿天塌下來都沒什麼要緊的。
葉薇說道,「小白輕傷,不嚴重,墨晨也輕傷,只是林林,可能死了。」
「什麼?」無雙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怎麼會,那麼小的孩子?」
「十一已經去調查車輛的去處,哪怕是死了,屍體也要找回來。」葉薇說,她本想和十一一起去,只是不放心無雙,她必須留在醫院陪著無雙,等無雙醒來,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林林的死,大家都很痛心。
「媽咪,這……」無雙忍不住微微紅了眼圈,林林那麼可愛,幾個孩子她們都很喜歡,特別是對林林,他那麼好動,活潑,惹人喜歡,嘴巴又甜,哪一個不是把他疼到骨子裡。
她多希望自己也有一個像林林這樣活潑可愛的孩子。
「林林中彈後被丟出去的。」葉薇面色發沉,「目前不知去向,多半凶多吉少,只能求老天保佑,十一已經帶人排查,希望能有結果,不然墨晨和寶寶,恐怕也玩了。」
因為墨晨照顧林林,卻因為墨晨疏忽,讓林林一個人去花園找木木,這才讓敵人有可趁之機,林林才會喪命,任何一位母親都無法接受孩子的死亡,都無法原諒傷害孩子的人。
墨晨是孩子的父親,卻如此疏忽,更難得到顧寶寶的瞭解,木木如今都不想讓墨晨見顧寶寶,怕刺激到她的媽咪,除非林林活著回來,否則這一切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變故。
無雙痛苦地閉上眼睛,她知道家裡這一次傷亡慘重,只是太多的鮮血和生命讓她覺得疲憊和痛心,她突然睜開眼睛,惡狠狠地問,「到底是誰做的?」
該死的,究竟是誰策劃這一次突襲,在她的大好日子裡,有那麼多人手上,卡卡至今還生死未卜,一想起這些,無雙心中就湧起刻骨的恨。
葉薇危險地眯起眼睛,因為傷亡太重,大家目前只顧著照顧好家人,又因為槍戰驚動了政府,墨曄和墨玦必須出面處理,事情尚在調查之中,晚上就會有結果。
不管是誰,都將為這一次的事情付出生命的代價。
「中東那邊好像也出了事情,天宇一直不接電話,黎巴嫩那邊電訊不同,天宇應該出了點麻煩,寧寧和許諾怕他也出事,一個小時前就動身去黎巴嫩,希望天宇沒事。」葉薇總有不祥之兆,雖然最慘烈的事情過去了。他們也失去了摯愛的家人,付出鮮血的代價,她心中總是不安。
中東局勢越來越緊張,天宇究竟又出了什麼事情,竟然不接葉寧遠和許諾的電話?
「媽咪,我沒事了,你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去,我不會有事的。」無雙沉吟說道,不想葉薇把時間浪費在照顧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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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三少和安雅尚不知道可嵐的噩耗,葉寧遠和許諾並沒有告訴他們,只簡單的說擔心天宇和可嵐,要去中東一趟,夫妻兩人把葉天澄託付給葉三少和程安雅便啟程去黎巴嫩。葉三少和安雅隱約知道出了事情,卻不知道出什麼事,葉寧遠和許諾已經許久不管事,不管出多大的事情都交給葉天宇處理,葉天宇也從來沒讓他們失望過,總是把事情處理得極好,為什麼突然一下子他們夫妻要去中東?
是不是葉天宇和可嵐出了什麼事情,程安雅打可嵐電話,無人接聽,打葉天宇電話也無人接聽,這情況從來沒有發生過,這讓葉三少十分忐忑。
葉天澄和葉天縱傷勢都不嚴重,小孩子皮嬌肉嫩的,受些傷痛在所難免,幸好兩孩子不算難帶,葉天澄自幼乖巧,葉天縱雖然淘氣,可有葉三少鎮著,倒也沒什麼,只是可惜了溫暖,孩子沒保住。她沒無雙那麼幸運,無雙從那麼高地方跌落下來,有卡卡墊著,已減緩了衝力,只是動了胎氣,並沒有小產,溫暖被踢了一腳,送醫晚了幾分鐘,人到醫院時已經回天乏術,孩子已小產,她的身體也大有虧損,需要靜養很長時間。
溫暖醒來後,心中悲痛,葉非墨陪在他床邊,憐惜地握住她的手,給予她自己所能給的陪伴和安慰,他不能哭,這一次發生的慘劇誰都無法預料。他們都盡力了,盡力保全自己的家人,雖然死的死,傷的傷,可他們已經最大程度地減少傷亡了。若有可能,他真希望自己能代替溫暖疼痛這一回,如果他能一直在溫暖身邊,恐怕她就不會小產。
他的孩子……
溫暖已經是第二次流產了,上一次孩子沒能保住是他的錯,這一次依然是他的錯,葉非墨總習慣於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哪怕不是自己應該承受的。
身為丈夫,沒能保護好妻兒就是他的失職。
葉非墨十分悔恨。
溫暖心中也悲傷,沉默一個上午,祭奠她沒緣分的孩子,若是孩子們都好好的,再過幾個月,她就有三個孩子了,如今能保住的只有小天縱。
「非墨,我想喝水……」溫暖輕聲說道,葉非墨點點頭,放開她的手去倒水,溫暖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十分難受,非墨一直很期待這個孩子,小天縱出生的時候,他嘴巴上很不屑地說,竟然是個兒子,可他多疼小天縱啊。從他懷孕後,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就差沒把她當祖宗供著,知冷知熱,可孩子最後還是沒能保住。
非墨很傷心,也很失落吧。
溫暖微微紅了眼圈,鼻尖酸澀,疼痛蔓延到身體各個角落,讓她無法呼吸,她自己又何嘗不是。
葉非墨把水遞給溫暖,溫暖沉默地喝著,放下水杯後,她緩緩地抱住葉非墨,輕聲問,「天縱呢?」
「爹地和媽咪帶他們兄弟在休息,別擔心。」葉非墨溫柔地說,心疼地撫摸著她的長髮,失去孩子,不管是心靈還是身體,溫暖都受到傷害,他除了憐惜,依然是憐惜。
溫暖微微安心,握住葉非墨的手,「我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葉非墨聽到這話,眉心一擰,更心疼地抱住溫暖,他真該死,竟然還要失去孩子的溫暖反過來安慰他,他算什麼男人?
「嗯,我們還年輕,會有孩子的。」葉非墨沉聲說,哪怕以後再不能有孩子,他也沒有什麼遺憾,他有小天縱,他有溫暖,這就是他的家人,他還奢望什麼。
最要緊的她平安,兒子平安,他的家人們都平安,孩子成為遺憾,已是事實,再多的悲傷也改變不了的事實,他只能儘快帶著溫暖走出陰影。
「顧寶寶怎麼樣?林林找到了嗎?」溫暖想起顧寶寶著急的神色,她也是母親,知道顧寶寶擔心什麼,溫暖心想,若是林林出事,顧寶寶一定會崩潰的。
她的孩子流產,她已痛徹心扉,若是天縱出了點事情,她也會崩潰,未成形的孩子和已出生的孩子是一樣的,雖然一樣是孩子,一樣是骨肉一樣疼愛。然而,親情和時間是有關係的,幾年的母子之情,自己的心肝寶貝,曾經活生生地站在眼前,若是沒了,那該是一種怎麼樣的痛。
葉非墨抿唇,不知道該怎麼告訴溫暖關於林林的噩耗,溫暖喃喃自語,「顧寶寶救過我的命,如果不是她,我可能一屍兩命,我真希望林林沒事,她能好過一些。」
「別擔心她了,有墨晨在,他會好好照顧顧寶寶,暖暖,躺下休息吧,你看起來很累。」葉非墨說道,無心讓溫暖知道更多的噩耗。
溫暖點頭,心中不知怎麼的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如宿醉的早上,胸口沉悶至極。
墨遙的手術室外,墨小白不眠不休守了一夜,自己的傷勢都來不及處理,一直守著墨遙,深怕墨遙出一點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