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山河錐

山間方才停滯大風忽然之間活了過來,剎那就凜冽起來,將地上雪周起來老高,刮到人臉上,就像一把一把小刀子。

頃刻間就把趙雲瀾高瘦背影捲了進去,天地變色,手電光虛弱得如同螢火。

二十分鐘之後,他還沒有回來,沈巍終於坐不住了。

「別亂動,也別下車。」他對學生說,「遞給我個手電筒,我出去看看他,馬上就回來。」

「教授,」女班長叫住他,擔心地問,「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事?」

沈巍頓了頓,黯淡光線下,他一切都渀佛隱蔽了薄薄鏡片下面,看不出一點端倪來,過了一會,他用自己那種固有、輕緩柔和聲音說:「不會,我眼皮底下,他能出什麼事?」

說完,他就裹緊衣服,推開車門,大步走了下去。

女班長愣了半晌,沒頭沒腦地對旁邊小眼鏡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前面路段會不會出了什麼事,不能走了。」

小眼鏡:「……我知道。」

兩個學生面面相覷了片刻,這樣一個恐怖時刻,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某些……嗯,不該知道事。

沙啞鳥鳴聲耳邊響起,沈巍用力抹了一下已經被風雪糊上鏡片,抬頭望去,發現那幾乎無邊無際雪地上,竟然站著一隻鳥。

它似乎是隻烏鴉,又比普通烏鴉大出很多,纖長尾羽拖身後,血紅眼睛直直地望著他,並不怕人,看起來沒有一點受到驚嚇樣子,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沈巍。

沈巍艱難地往前走了幾步,大鳥靜靜地看了他一會,而後仰頭鳴叫,長啼後,又閉上眼睛,默默地低下頭,鳥喙幾乎點地上,就好像為什麼東西默哀。

烈風捲起來雪沫人眼前浮起一層膜,似乎沒有多長時間,沈巍已經有種被凍麻了感覺,不是僵硬,是麻木——像是身體裡血都不再流動,神經末梢上也結了冰。

然而,沈巍竟然奇蹟一樣地用凍麻了嗅覺從白雪中分辨出了一種氣味,似乎是臭,又並不燻人,好像有種腐朽髒東西,被深埋白雪下面。

他猛地頓住了腳步,死死地盯著面前一塊潔白雪地,雪地上不易察覺地鼓出了一塊,飛地往山頂方向跑去。

地下有東西經過!

沈巍腦子裡一片空白,有那麼一時片刻,他幾乎不記得自己是誰,放身側手無意識地攥起來,暴起青筋青白手背上顯得格外突出,沈巍黑沉沉眼睛裡,翻滾著說不出戾氣。

而整個雪地他注視下,就像是沸騰了,不安分地湧動了起來,動作越來越大,那下面藏東西,也似乎馬上就呼之欲出……

就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從他背後傳來。

「不是說讓你車裡等著麼,怎麼出來了?」

沈巍一激靈,眼睛裡殺意瞬間消散,頓時顯得有些迷茫,還沒回過頭去,身體就已經被某種溫暖東西裹住,趙雲瀾也不知道是真不怕冷還是咬著牙逞強,解開自己大衣,把沈巍整個裹了進來,體溫順著薄薄羊毛衫一直傳到了沈巍身上。

趙雲瀾凍得發青臉上露出一個僵硬卻溫暖笑容,「是來找我麼?」

「不要回應他,不要回應他!」沈巍心裡有一個聲音瘋狂地叫囂著,然而他卻渀佛被什麼蠱惑,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趙雲瀾低低地笑了起來,手繞過他肩膀,幾乎是把沈巍摟懷裡,兩人本來差不多高,這樣走起來多少有些互相絆腳,趙雲瀾乾脆把手電筒用小夾子夾了領口,握住了沈巍手。

沈巍下意識地掙動了一下,卻被趙雲瀾用加堅定力量攥住。

「別亂動。」趙雲瀾他耳邊輕輕地說,「看著腳下,小心路滑。」

方才站路邊大鳥倏地衝天而起,盤旋兩圈,而後向著遠方飛遠了。

趙雲瀾順著沈巍目光抬頭看了一眼:「別看了,那是報喪鳥,老人說個頭特別大,尾羽特別長烏鴉就叫報喪鳥,只有大災降臨時候才能見到它們,從來報喪不報喜,是不吉利東西。」

他不等沈巍回答,就徑自皺了皺眉,眼神閃了一下,卻又裝作十分不解,疑惑中帶了一點試探地問:「奇怪了,你是八字輕嗎?為什麼總是能撞見這種東西?」

「出什麼事了?」沈巍顯然不想就這個問題糾結,立刻轉移他注意力。

「哦,我看了一下,」趙雲瀾嚥下了疑問,沒和他糾纏,只是說,「咱們晚上大概要找個地方過夜了,前面路不通,我懷疑是因為雪崩引起。」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拉車門,手已經凍得幾乎使不上力氣了,拉了兩次沒拉開。

沈巍拽開車門:「你先進去,暖和暖和。」

車裡暖氣嗆得趙雲瀾有點頭暈,他皺著眉按了按太陽穴,接過女孩遞給他一塊巧克力:「這一側公路開通至今,已經有七八年了,算是條比較小眾自駕遊線路,還上過一個旅遊雜誌,我記得山下有幾個自然村,因為經常有遊客過來,所以村裡民宿提供簡易住宿,但是前面路已經過不去了,山下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我用望遠鏡勉強能看見幾棵被壓雪裡大樹,只有樹枝露外面。我懷疑前面發生了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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