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嘎吱,嘎吱……」

夏風拂香,徐潤衣冠,老牛拉破車,穿出陽夏城,慢行於官道中,駕車的車伕神情愜意,頭上高冠歪歪戴,胸口寬袍半半敞,手中尚捉一壺酒,悠哉悠哉淺淺抿。

「哞……」

忽而,老牛老眼昏花,一個不察拉車入坑,顛得車伕囫圇滾下車,震得車內嬌呼不斷。少傾,老牛穩住車,素手卷簾,探出眼眸如畫,瞥了瞥即將散架的車廂,小嘴一撅,怒喝:「駱隆,汝之破車即如爾身!!」半晌,卻不聞聲,眨著眼睛,喃道:「死,死也……」

「非也,非也,愛妻莫急,為夫尚未就死!人有偶誤,馬有失蹄,何況牛乎?」

話將落地,草叢中飛出一隻酒壺,赫了老牛一跳,車廂隨即搖晃不休,餘鶯驚駭,當即跳下車,拽著裙襬走向草叢。

驀然,茂密的叢籠中伸出一隻手,拽著餘鶯的腳踝斜斜一扯,餘鶯當即站不住身子,「呀」的一聲,滾入草叢。

「哈,哈哈……」

囂張的笑聲亂揚,駱隆躺於草叢深處,將餘鶯抱於胸口,四目相對,呼吸漸濃,餘鶯掐了自己一把,撐起身來,冷聲道:「美鶴將至,汝已然遲得半個時辰,何故躺屍?」

駱隆懶洋洋的以手枕頭,面泛潮紅,輕挑的將唇間草絮吹飛,逞著餘鶯不備,伸腿一絆,將餘鶯復又絆入懷中,單手攬腰,翻身壓住,狠狠一頓蹂躪,笑道:「祖延、祖約已然前迎,一者贈美,一者奉金,你我何需太急?此地景色極好,莫若……」

「廢人!!」

……

十里桂香纏袍,五百騎士妖嬈,風捲浪湧般漫浸草野,巨槍若林,馬勝驕龍,雖僅五百騎,奪天搶地的氣勢卻璇風捲野,令祖延眼底一縮,不自禁的退後一步,隨即,徐吸一口氣,緊了緊手中酒盞,神情頓緩,笑道:「來也,來也……」

「蹄它,蹄它……」

馬蹄雷震,劉濃引軍穿出桂叢,斜斜一眼,已然看見小山坡上的牛車、樹下的人,當即揚手勒馬。

「希律律……」

風速頓止,飛雪人立而起,高高刨蹄,嘯聲遠傳,五百巨槍白騎隨其而止,微微傾身,手按巨槍,肅殺於風中,呈防備之勢。

「僕嚨……」

恰於此時,一聲琵琶勾亂天空,少傾,由疾轉綿,似葦一葉,輾轉於月下,飄浮於江海。

「僕嚨,僕嚨嚨……」

俄而,滾指如連珠,大珠小珠擊玉盤,綻落冰雪成陣,開盡花容月海。人聞此音,猶似置身於觥籌交錯,徘徊於天宮華筵。金絲縷,復徘徊,俏倚窗前顧流連;轉螓首,小腰瘦,月燈灑滿袖。

「僕僕嚨……」

璇即,一抹勾指復起,似有伊人盛放於蓮,踩著月盤,婀娜起舞,含水明眸映鏡妝,曲折纖腰半俺顏,繼而,挑指如戳珠,一縷一縷,江映月,月抱人,飛入月中悄不見,唯餘輕紗綿綿,杳然于飛,掛於九天之顛!

《春江花月夜》

「蹄它,蹄它……」

四相十二品,琵琶繚原,飛雪漫蹄,踩著節點,一步步浮上山坡,華亭美侯戎裝甲身,慢慢融於陽光,匯於松下,斜斜一眼,看向牛車。

有女盛妝,跪坐於車中,梳著垂雲髻,懷抱琵琶,螓首微歪,玉腮枕著彎曲的琵琶鳳首,兩縷雲絲纏頰間,淺淺拂著櫻唇,十指若蔥玉,巧拔四弦,灑落清音片片。

驀然,女子徐徐抬首,看了一眼白騎黑甲,璇即,眸子一低,抿了抿嘴,緩拂玉弦,唱道:「今夕何夕,鼓笙於樂臺,嘉賓雲來;今夕何夕,落魂浸月臺,良人何來;今夕何夕,金雀轉令臺,去歲復開;今夕何夕,落花依重樓,思君何來……」

歌聲漫絮,乃楚地之風,其間內容,卻令馬背上的劉濃眯了眯眼,輕輕一抖馬韁,雪蹄淺踏,走向牛車。

「咳!!」

祖延悠悠然的神情陡然一變,疾疾斜了一眼車中女子,重重一聲假咳,轉而,笑顏復起,挺胸掂腹走向劉濃,笑道:「常聞人言,華亭美侯擅琴,惜乎,今日劉郡守未曾攜得綠綺於身,如若不然,共鳴一曲,豈不美哉!」

琵琶淺止,餘音盤旋,錦簾徐落,俺住嬌顏俏色。劉濃撤回目光,瞥了一眼祖延,翻身落馬,背後白袍掃過青草,徐徐而行,待至祖延面前,取下牛角盔,挾於腋下,拱了拱手:「劉濃,見過祖郡守!」祖延乃陳郡,郡守。

祖延擺了擺手,笑道:「美侯乃海內名士,祖延不才,亦心嚮往之,切勿以俗禮相待!敢問美侯,此女之音,尚可堪得?」

劉濃瞅了一眼牛車,卻見邊簾揭開了一條縫,內中眸光撲閃,隨即蔥指退卻,簾閉,再不復見。暗忖:「此女,竟淪身於泥,從而求助於我,祖逖也祖逖,其膽也肥!安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華亭美侯心驚若鼓擂,面色卻半分不改,淡然一笑:「若以音論,當為世之翹楚,吾所見者,唯有二三女,可堪相比!」

「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