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奴聽了那擄走姬瑩的是秦國人,心內更加不安。便又問這些人隨後去了哪裡。
「這……老奴實在不知,看到姬被他們擄走,老奴本想跟著,去問被那些隨從推搡在地,半天才得起來……」
事不宜遲,莘奴立刻派人給鄴城令送信,請他派人搜捕城中可疑之人的影蹤,而她自己也命人準備了馬車準備出去搜尋。
可是當站在府門口等著上馬時,王詡也立著門口,看著她皺眉道:「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因為中午的無言的一吻,二人之間倒是驟然起了些許波動。莘奴也不知這到底意味著什麼,不過在面對王詡時,突然多了許多意味不明的不自在。
也幸好此時情況緊急,竟是顧不得心內的波動,她無心多言,只簡短地說道:「姬瑩被歹人抓走,我要去尋他。」
若是先前,只怕王詡一早便皺眉冷聲命令不許了。可是現在莘奴才是家主,哪有惡奴命令主子的道理?當下也只是將脫口而出的「不行」硬生生嚥下去,只說了一句:「我去找尋吧,你安心呆在家中,此時天色將晚,城中來了許多的商人,身份不定,你懷著身孕,若是有意外便不好了。」
可是這話也提醒了莘奴,此時城裡有各國商人,若是其中混雜了想要行刺王詡之人可如何是好?當下倒是毫不猶豫地說:「不行!」
可惜王詡也是不是個乖奴,就算主子說話斬釘截鐵,最後依然軟磨硬泡,最後二人一同出了門。
那一夥秦人的下落很好打聽,最後是王詡向陪同嬴姬而來秦國侍官打聽到,原來陪著她來的還有一位秦王室的宗親,乃是嬴駟的異母弟弟,名喚嬴疾,因為封地在樗裡,又被人喚作樗裡疾。
不過他並沒有居住在城裡,而是紮營居住在城外的墓地附近……
荒涼的冬日,墓地附近更是別無美景,有的也只是陰風颯颯,狐聲陣陣。這位秦國公子的喜好還真是與眾不同。
不過莘奴發現,當王詡聽聞那人是嬴疾時,表情卻是一鬆。似乎是認得這歹人的模樣。
可是當她問起的時候,王詡卻是含糊地說道:「似是故人。」
待得近了營帳,侍衛冷聲喝問來者何人,王詡沉聲道:「長野故人拜訪公子疾。」
聽聞此言,帳內傳來了一陣朗朗的笑聲,有人大聲道:「久候多時,只等鬼谷子一人耳!」
說話間,一位少年立在了營帳前,恭謹地朝著王詡施禮道:「當年承蒙您的點撥,疾莫敢忘記,此番能在此地與鬼谷子再見,實在是心內歡喜!」
王詡笑著道:「當年你雖尚小,但謀略膽識過人,日後必成大器,豈是我的三言兩語能點撥的?」與這少年寒暄一番後,他並引著戴著紗帽的莘奴入了營帳。
這一入營帳,早有一人在那裡暢飲,只喝得是放蕩形骸,衣衫半解袒露著胸膛,正是那位齊國的亡君之後,刺客的一代宗師——姜雲君是也。他見了王詡自然是爽朗地大笑。上下打量了走路遲緩的王詡後,不由調侃道:「聽聞君近日頻頻受傷,此乃凶兆,定然是與祖墳的朝向有關,莫不如叫公子疾與你看上一看,調適下祖墳的穴位可好?」
正所謂臭氣相投,能引得姜雲君與之暢飲者,也不會是什麼正經的好鳥。
原來這位公子疾有一癖好,將上古的占卜與墳穴之說融會貫通,竟可憑藉墓穴方位平叛後人的福禍。
他幼時,因著一番機遇,競與王詡和姜雲君二人結為忘年之交。姜雲君對於這位聰慧異於常人的小友也甚是喜愛。不過卻對他痴迷的穴位風水一說嗤之以鼻。
而今日二人難得相遇,竟是藉著酒勁打起了賭來,只守在這篇墓地的邊上,然後由姜雲君任意指點出墓穴,再由公子疾根據墓穴的朝向方位,判斷出其後人現在的大致境遇,又請來了兩位熟諳當地人口的里長,判斷公子疾之言的對錯。
打賭輸了的人,便要飲上一罈子老釀。
而如今,姜雲君已經連飲五罈子,走路都已經輕抬重落,踉踉蹌蹌的了,只笑嘻嘻道:「你來得正好,這贏家豎子多日不見,可是成了精,只憑墓穴位置便猜得八九不離十!剛才我明明選了個墓碑破爛的墳墓,一看便是個十代翻不得身的破落戶。
可他偏說這墓穴乃順水朝向,臥山而居,乃是臥牛寶穴,後人必定因為田地而發達。接過喚了鄉里一問,這後人竟然果真是因為在貧瘠的土地裡挖井,掘了一罈不知何人埋藏的老金而陡然發達了。這便是要喝死我了,快!你來!定要滅一滅豎子的威風。
莘奴以為這般無聊的行徑,王詡定然會一口回絕,畢竟他們來此乃是為了找尋姬瑩的下落,怎麼可以在這般不正經的賭約上耽擱。
哪裡想到,王詡竟然也興致勃勃地跟隨那二人一同出了營帳,在磷火點點,陰氣森森的墳墓圈子裡轉來轉去。
過了好一會,王詡終於在一座新墳那裡站定,直看墓穴裡尚未及掩埋的那一口新棺材道:「聽聞姜雲君之言,你甚是會看穴,那這一穴位由我來言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