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可孫鬱乃是孫家裡難得與祖上一脈相承的馬痴,對馬的痴迷遠超過美人,是以見恩師身旁立著一位嬌俏的佳人,便是從下往上一路打量了一番,略帶遺憾地發現這位身著胡服的女子,腿兒雖然夠長,但是個子太矮,腳掌不夠碩大,跑起來應該是不夠快的!

不過恩師能特意介紹自己給她,足見這女子應該也是恩師身邊一位身懷奇才之人。當下恭謹地朝著她施禮一番。

王詡飲了一口奴婢端上的熱漿,開口問道:「聽說前廳為了一批秦馬爭執不休,快要打起來了?」

一提到馬,孫鬱頓時眼睛一亮,個子似乎都抻長了不少,興奮地說道:「恩師,您有所不知,這一批秦馬堪稱極品,原本秦地之馬就異常出眾,詩經有云:‘騏騮是中,騧驪是驂。’乃是世人趨之若鶩的好馬。可是這批秦馬一共八匹,是與跑過邊境的胡馬配種而繁育出來的後代,個個骨骼的高大奇駿,雙耳如削竹,眼目明亮有神,俱是能日行千里的罕有駿馬啊……」

王詡眼看著這位馬痴高徒要滔滔不絕講起個沒完,立刻微笑地打斷了他的馬經,問道:「前來購馬的是何人?」

孫鬱也醒悟自己犯了痴,小聲道:「魏、趙、齊三國都派了特使前來,不惜重金,都要將這些駿馬買走,一匹也不想留給其他二國。」

王詡點了點頭,隨後說道:「莘奴,你跟孫鬱一起去前廳看看吧……孫鬱,這賣馬的諸事便交給她來處置了,你與馬市的活計,俱聽從她的調遣……」

孫鬱向來唯恩師之為聽。所以壓根沒懷疑這位臨時委派下來的,實在是生意的門外之漢。

可是莘奴卻知道自己的斤兩,她不由得一驚。

世人皆知馬的名貴。一年養馬的糧草費用足夠養活一個一般人家了。所以非富貴人家是不會去購買這等昂貴之物。而孫鬱口中的秦馬既然如此罕見,更是價值萬金!

可是王詡卻是輕鬆地一碰嘴唇,讓她來全權處理這等萬金交易……這不能不叫剛剛做砸了一百圜錢生意的莘奴沒了根底。

「家主……雖然您財富可敵國,可是交給莘奴這樣的差事來考驗學業,未免太過兒戲了吧?」

聽了莘奴的小聲嘀咕,王詡揮了揮寬大的衣袖,接過玉蟬輕撞道:「奴兒昨日不是領悟了這商賈之道的真諦了嗎?便依著你昨日的領悟去做吧……」

不過這次,王詡也許是難得起了憐憫之心,竟然沒有說若是做砸了這筆萬金生意,當時如何處罰於她。

所以她只能起身隨著孫鬱到了前廳,莘奴這才發現,難的不是賣馬,而是如何調劑打發了這三個都想賣馬的三國權貴。

魏國前來購馬的乃是主管牧畜糧倉的司徒姬甫,還有大將軍龐涓的門客李牧。這二人氣勢甚是壓人,似乎之前舌戰了一番,將那趙國與齊國的來者氣得癱坐在了各自的席位上。

姬甫儼然勢在必得,一看孫鬱來了,便高聲說道:「今奉魏王之命求得名馬,還請快些將駿馬移交給我手下的馬伕,好早些向大王覆命!」

孫鬱卻微微一笑道:「我也不過是替主人掌事的夥計罷了,這批秦馬甚是名貴,小人不能做主,主人特命莘姬前來主持。」

說著便恭謹地請莘奴來到眾人的面前。

一筆價值萬金的交易,竟然交到一個小姑娘的手中,這不能不叫在場的一干權貴為之動容。

莘奴感覺到滿廳之人的目光皆是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後,穩穩地走到了堂前。向三國的買家逐一施禮後,便款款坐到了桌案前,揚聲道:「將這三國買家的出價拿來於我看。」

孫鬱連忙拿了竹簡,分別遞送給了三國的買家。讓他們寫上各自的出價。

當莘奴拿到那三片竹簡時,發現齊國的出價最高,那是讓人動容的高價。而趙國稍微次之。至於魏國,所出的價格卻是叫人瞠目結舌的低價。依照這樣的價格,也不過在馬市裡買上幾匹拉磨的駑馬而已。

原本這樣的出價,沒有什麼遲疑可言,自古價高者得,只管將馬匹賣給齊國的來使好了。

可是在她來前廳的路上,孫鬱早已經將癥結所在講給了莘奴聽。原來這魏國來的兩位來使,竟然宣佈魏王剛剛制定了新法:軍用物資,當優先賣與魏氏王家,若魏王不需要,才可轉賣給別國或私人。若有違抗者,施以刖刑。

那麼按著這樣的新法,就算魏使者出價最低,也只能含淚賤價甩賣,不然的話,就要丟掉雙足,被一刀斬為兩段了!」

莘奴看了看姬甫與李牧得意揚揚的模樣,又看了看在場眾位馬市夥計的搖頭無奈,心內想的卻是王詡的一番話。

他說讓她自己領悟昨日售賣梅子飲的教訓,更要領悟商賈之道在這亂世維持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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