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莘奴也不說話,只是腰板挺得筆直,默默想了一會。

那裡李牧等得略不耐煩,揚聲道:「不過是個妙齡的女子,看那樣子是個羞怯說不出話的,哪裡能做得這等決定,把你的主人叫出來!免得耽誤我們司徒的時……」

莘奴冷冷地飄了他一眼,久在王詡身邊浸染,這凜利的眉眼神色竟然也帶了幾分鬼谷子的清高傲氣,瞪得李牧一時語塞才揚聲道:「此城郭身在魏國,自然要遵守魏國的法令,既然魏王下了新政,何人敢不遵守,這馬當然要賣給魏王!」

此話一齣,孫鬱無聲的搖了搖頭,齊趙兩國來使氣得一跺腳,轉身要走,而那姬甫和李牧更是眉眼飛揚,得意地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莘奴又開口說道:「齊趙兩國貴客且先留步,你們遠道而來,理應先牽一匹秦馬來給二位看一看,也算沒有白來一趟。」

不多時,就有夥計牽來了一匹駿馬。果真是難得一見的名貴之馬,在陽光下棕色的馬毛閃爍著動人的亮光。

姬甫一看這駿馬的英姿,心內更是喜不自勝。魏王愛駿馬,舍下萬金與他,不過他卻採納了龐涓門客李牧之言,巧妙地藉助了魏王新法的漏洞低價買到了這些駿馬,至於剩下的黃金自然全都進了他的私囊,真是名利雙收,人生快事啊!

而趙齊兩國使者見了,更是搖頭嘆息,只覺得與這樣的駿馬失之交臂,真是憾事無限。

就在這時,莘奴突然開口道:「喚屠夫,將這駿馬宰殺了!」

這話一齣,孫鬱的身子搖搖欲墜,簡直都要暈過去了。他瞪大眼睛低聲道:「莘……莘姬,此話當真?」

莘奴定定地望著他:「家主之言,鬱盡忘了嗎?」

鬼谷的弟子,哪個敢忘?孫鬱臉漲得通紅,高聲道:「來人!宰馬!」

於是就在三國買家面面相覷中,一個五大三粗的屠夫上前,衝著馬的心臟狠狠地刺入了一刀。

姬甫心痛得也一捂自己的胸口,氣得臉色發白,指著莘奴的鼻尖怒罵道:「賤婦!怎麼敢殺魏王的駿馬?」

莘奴穩穩站立起來,輕聲慢語道:「司徒的出價,不正是夠買一匹駑馬的馬肉嗎?」

第39章

這話真是說得滴水不漏。這秦馬骨架甚大,肌肉糾結,更是一般拉磨淘汰下來的駑馬能比擬的,若是剔骨削肉上秤來稱,其實這司徒出的價格也是佔了偌大的便宜,平白得了幾許分量的馬肉,能多煮上幾鍋肉羹呢!

任誰也不能說這位莘姬做買賣不厚道。

可是姬甫哪裡會領這般人情?氣得大罵道:「好個刁鑽的賤婦!既然答應賣馬,哪有當面宰殺的道理?今日便要拿下你,砍下你的人頭治罪!」

說完,便要叫人拿住莘奴。可是莘奴卻冷笑道:曾有國君,想用千金買千里馬,苦覓了很多年也沒有得到。一個近侍之臣自願尋求千里馬。過了很久終於尋到了千里馬,但是馬已經死了,近侍之臣用五百金買下了這匹千里馬的骨頭,返回向國君報告。

國君大怒說,他所想尋求的是活著的千里馬,怎麼用五百金買了一匹死的千里馬?」

近侍之臣回答,死的千里馬尚且用五百金來買,何況活馬呢?天下人一定認為國君有買千里馬的誠意,千里馬很快就要到了。果然,不出一年,千里馬到了很多。

這千金買骨的故事被引為佳話、今日魏王更添‘佳話’,相信過不了多久,魏王‘賤價買肉’的故事必定廣為流傳,到時魏王的賢名得以傳播,全是司徒您的功勞啊!」

聽了這話,姬甫不禁打了個寒戰。魏王好賢名,這時所有的近臣都心知肚明之事。可是今日這裡的事情被齊趙兩國的來使看見,就是算捉了這刁鑽的女子治罪,也難以掩住悠悠眾口。若是這惡名傳播出去,折損了魏王的威名,到時只怕魏王追究起來,自己難逃其責啊!」

這時齊國與趙國的使臣也醒過腔來,紛紛哈哈大笑道:「這位麗姝所言當真是句句入情入理。沒想到一個泱泱中原大國,行事卻這般小家子氣?魏王是因為遷都花光了銀子嗎?居然出了這樣的賤價買馬這哪是求千里名馬?分明就是來買馬肉的啊!」

李牧在一旁也坐不住了,湊過來小聲道:「司徒,看這樣子,那女子不是好相與的。聽說這「飛廉」背後的主人頗有些神秘,不但壟斷了魏國所有良馬的生意,甚至臨近諸國的馬商也唯他馬首是瞻。今日若貿貿然抓人封店……只怕以後再無人敢來魏國販馬,到時……」

到時魏王頂著惡名,招攬不到良馬,一定勃然大怒,他姬甫的項上人頭不保,滿門的富貴不在……這些還用這姓李的說?姬甫自己一早都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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