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人都知百年鱉肉難得,美味得令人食指大動。不然當初鄭國饕客公子宋覲見國君鄭靈公時,也不會忍不住伸手到鼎中,沾起美味的鱉羹嚐了一下,結果一碗鱉羹竟然落得君臣相殘的下場。
姬瑩將王詡的美色比作巨黿美鱉,還真是毫不吝嗇的讚美呢!
見姬瑩終於悻悻而去,莘奴長舒了口氣,終於可以伸展吃了一下午大補「鱉湯」的痠麻腰身。可是這時張華卻湊了過來,也學著姬瑩的模樣吸著鼻尖嗅聞著。
只不過是想安靜的溫習功課耳,難道是蒼天懲罰她下午的逃課憊懶,派出這些個獒犬鼻子的同窗前來試煉她不成?
「姐姐,方才那姬瑩說你身上有什麼味道?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張華正是少女爛漫,自然沒有姬瑩那等的辨識之力,聞了兩下無果,便好奇問道。
莘奴默默地拿起書卷起身道:「方才走得急出了些汗味,我要回院中沐浴,妹妹你安心溫習功課便好……」
說完不待張華的急喊,便一路步履匆匆絕塵而去了。
張華只能看著莘奴翻飛的裙角低喊道:「下午夫子說明日學堂輪休,我們要去雲夢山畔郊遊,姐姐別忘了穿得輕便些啊!」
原來這鬼谷中的夫子們,每到初一十五可輪休兩次。夫子們休息了,學子學女們也落得清閒自在。所謂張弛有度。而云夢山內向來聚集奇花異草,此等美景怎可辜負?
是以,學子學女們商量第二日去山間郊遊,因為學子們的用度一切從簡,就連莘奴也不會像在內院裡時那般吃穿樣樣奢靡。廚下也不會給學子們安排什麼精緻的郊餐美食。
不過有豪闊的學子一早派貼身僕役下山,鬻來精美的海魚,薄切成膾,還特意制了方便食用的乾飯,不過不同於窮苦人家所食用的那種曬乾難嚥的餱糧,這乾飯乃是用新酒攪拌又加入了曬乾撕扯細絲的鹹肉,美味得很。
幾乎每個學子學女都準備了一樣美食。只莘奴有些措手不及,既然是眾人一早說好的,她又不好託病不去。
雖然在內院裡拘禁多年,到底還是少女的心思,這等一眾少年兒郎嬌嬌麗姝齊聚的郊遊,她還未曾經歷,心內多少有些好奇。
不過她算是谷內學子學女中最拮据的了。哪怕再窮苦的學子,也會有些度日的圜錢。可是莘奴卻是身無分文,總不好拿了巨黿仙人的美玉換得郊遊的小食。
不過還是啟兒有法子。聽聞莘奴要跟同窗郊遊。便一溜煙跑到後院的廚下,央求著婆子制了幾樣新鮮的小食放入漆盒內,也算換得了在同窗面前的體面。
因為要走山路,一群芳華的少年郎們都換上了輕便摻了絲麻的葛履,搭配寬鬆的長衫深衣,在清爽的春風裡散發著蓬勃的生氣。
不過姬瑩一向高調,她穿的乃是名貴絲綢製成的帛履,鞋底是軟牛皮製成,裙襬掀動間,露出一對光潔嫩白的腳踝,引得一干少年環簇左右,看直了眼兒,真是恨不得鑽入裙下一窺嫩足真容。
相比較,莘奴便低調了許多,不同於其他身著華麗合體便裝的同窗,她依然穿著書院統一分發的麻衫,寬大的衣襬體現不出婀娜的身姿,寬大的帽簷下掛著輕紗,遮住了輕靈的眉眼,只與媯姜二人並肩,不急不緩地走在隊伍的後面。\
張儀與要好的同窗走在前面,卻時不時回頭,朝著莘奴這裡回望,似乎是有心相談,卻不知該如何走近。
那姬瑩雖然被眾男圍繞,可是眼角卻一直留意著莘奴的情形,見了張儀這般情態,頓時自覺心下了然,只當作張儀便是莘奴私會的情郎。
這張儀的長相雖然清雋,可是也不過常人耳,他顯然出身富戶,可以看也不是什麼顯赫計程車卿之家。
這般看來,姬瑩的心內倒是略略舒服些,得意地瞟了莘奴一眼,心道:還想瞞我?
雲夢山谷清幽、走入山中恍如進入大肚銅鼎中一般,環顧四周山勢陡峭,樹林蔭密層巒疊嶂,只頭頂露出一片圓天,當地人稱此為「壺天仙境」。
提議郊遊的少年名喚毛奉,倒是可會享樂之人,將最後郊餐之地選為谷內的瀑布旁,只見一條溪水如白龍一般,從山頂噴湧而出,猶如白綢絲帶,甚是壯觀。
待得僕役們鋪好了席子,眾人男女分席而作。將各自帶的食物鋪擺好後,便開始了這幾日學業上的辯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