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怎麼還不吃,難道要我餵你?」

莘奴在他的逼視下,勉強端起了螺鈿漆碗飲下一口,香味與記憶中的倒是別無二致,可是煮豆之人卻她最不願見的那個,不由得又放下了漆碗。

就在這時,王詡突然低下頭,擎著她的下巴含住了她沾著豆羹的嘴唇,似乎在品嚐佳餚般啄吻了幾下她殘留在嘴唇上的羹湯露汁後道:「怎麼不飲了?可是不夠甜?」

莘奴一時鬧不懂他。不過這樣忽冷忽熱,飄忽不定的男人,也才是她熟悉的王詡。可是將她送出的話猶在耳旁,男人這般的伏低做小難免有些虛偽之嫌?

怎麼?是怕以後再將她送出時,自己不夠心甘情願,而壞了她籠絡人心的大計不成?

「當年哥哥不能帶走你,你以為弟弟便可了嗎?」王詡看著她神色僵硬自然猜出她還在介懷自己將她如物件一般地送出去,倒是難得地開口解釋道。

莘奴不喜他這般目光炯炯地望著自己,微微扭了臉兒,淡然道:「不是家主開口允諾的嗎?您的命令,鬼谷中人哪個不敢逢迎?」

王詡皺了眉,語氣有些硬冷道:「孫仲比他哥哥強些,有自知之明……倒是你,好好的不去修習,跑到醫館裡來做什麼?」

莘奴雖然學業不甚暢通,可是話鋒還是聽得出的。王詡的意思便是用她來試探那孫仲的忠心。

若是安分些的,一切都好。可若是如他的兄長孫伯,又或者是狂徒龐涓一般,只怕再深厚的師徒情誼也是不在。幸好那孫仲聰明,知道閃避她這顆災星。不然依著他現在的情形,恐怕要比在宋國腐朽發爛的孫伯更加不堪。

至於她,卻是不湊巧走了進去,聽到了這試探之言。

家主竟然難得向她這個卑賤的家奴解釋。莘奴一時拿捏不住,是否該喜極而泣,跪伏在地,親吻仁慈的家主腳背,感謝他的「不送」之恩。

不過依著現在的情形,王詡一時興起,玩起了懷柔的路數,也不知這般籠絡她這個無足輕重的私奴是何用意?

不過這白日的大好光陰終究是辜負了。上了油的鎖眼既然被開啟,怎有白走一趟的道理。

窗外的春色到底是又遮掩個乾淨。一碗甜膩得讓人長不開牙的甜豆湯羹,換來的是在席榻上被折騰了一個下午,只不過這次他又想出了新的招式,竟然變著法兒的逼迫自己一如小時那般,喚他為「詡哥哥」。

莘奴卻死也長不開那嘴,最後被迫得急了,只能喘息著大罵了一句:「豎子,殺了我吧……」

可是這謾罵卻惹來更加難以抵禦的熱潮,讓她明白了叫生不如死!

待得王詡起身時,莘奴已經乏累得睜不開眼,只覺得他在自己的臉頰脖頸處啄吻了幾下後,似乎是將神了清涼的東西掛在了自己的脖頸處……

等到莘奴睡了一覺起身時,王詡早就走了。不過自己的手腕和脖子上卻被戴了精緻的玉飾。尤其是手腕吃的那一抹精細的翠綠,與母親遺留下的玉鐲鮮明地碰撞到一起。

母親留下的玉鐲玉質溫潤是不可多見的美玉,可是在那一抹出水的翠綠前愣是映襯得有些粗鄙不堪。而脖子上的玉墜是同樣的玉質,連同枕榻旁擺著的一對耳環還有頭飾,互相映襯,晃得人有些移不開眼。

莘奴自然知道這套玉飾是何等的珍貴,可是依然有將它們抓起狠狠砸摔的衝動。不過,她到底是忍住了。

美玉無辜,怎麼可以遷怒於它,再說這等美玉若是拿出谷去,當會換得幾許的錢金……莘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這玉飾,將它們包裹好,放在了自己衣箱最下面的小盒內……

王詡從莘奴的小院裡出來時,白圭一早便守在了門口,見恩師出來,臉上又是心情不錯的樣子,連忙走過去道:「啟稟恩師,公孫鞅也逃出了魏國……」

王詡沿著春花燦爛的小路慢慢地朝前走了幾步道:「魏王耳根短,又不是個能真正賞識人才的,有龐涓那等小人在側,真正有才學的也無出頭之日,公孫鞅是個聰明人……你可知他去了哪國?」

白圭連忙道:「他去了秦,恩師要不要……」

王詡擺了擺手道:「不必派人阻攔,秦也該增添些力量了,不然魏一家獨大,不是天下之福……你多派人出去。將龐涓陷害同門的事情傳誦給大梁的遊俠散客。讓這醜事廣為傳誦……對了,這次新收的女弟子裡是不是有個齊女?」

白圭點了點頭:「那女子名喚媯姜,乃是當今齊王異母的妹妹,在鬼谷的醫館修習醫術。」

王詡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就讓那媯姜多多照拂孫仲的起居,也叫她精進一下醫術……雖然仲兒雙腿已廢,可是他要走的路尚遠,師徒一場,我也不可袖手旁觀,總要給他些助力……」

白圭此來的本意,便是想替孫仲求情。這個小師弟,當初是由他帶到魏國去的,二人相處得宜,所以如今他落得這樣的下場,白圭也是心有不忍。

沒想到恩師竟然主動開口,提出幫襯殘廢了的愛徒,這不能不叫他大喜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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