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張華聽了,也一臉豔羨道:「我也是口沾唾液,在石板地上演算算籌這才算出十鬥九升有餘,媯姜姐姐竟然指算即可,當真是厲害!

眾女說得高興,可是莘奴在旁聽得卻是臉色蒼白。方才張華說出的答案與她的根本不同!可是未見其他人反駁,可見她們算的數字是一樣的……那麼,便是自己算出的答案根本就是錯的!

一時間莘奴的臉色一變,手裡的銅牌頓時如烙鐵一邊,灼燒得手心發痛。

她心知定然是自己算錯了,可是那章祖不知為何,竟然對自己網開一面,難道……是王詡的授意不成?

想到這,心內的羞憤頓時滿溢。她婉言謝絕了張華一同進食提議,向啟兒問明瞭章祖的住所後,便移步朝他的宅院走去。

可是還未及走到,便遠遠看見王詡身旁的書童引領著章祖朝著王詡的書房前行。

莘奴心念一動,也遠遠跟在後面可是入了書院的戒罰亭便不得入其門。

這戒罰亭在鬼谷中人看來,聞「亭」色變,往往是犯下大錯之人才到這裡領受戒罰。

現在章祖被帶入戒罰亭,原因肯定是方才的那場初試有關。

莘奴正要舉步前行,卻聽身後有人道:「還請止步於此。」

她回頭一看,來者正是王詡的愛徒白圭。

此時的他卸下了魏國士卿長衫,一身素色的便裝,倒是有幾分灑脫之意。

他看著莘奴的神色,便知她已知情。當下說道:「你要如何?」

「自然是跟家主說清,莘奴不才,不必讓他人受過。」莘奴答道。

白圭卻搖了搖頭:「故人有照拂之意,你自當領情。再說鬼谷選試非同兒戲,不可朝令夕改。你在此處也是無益,若是真不想辜負故人,不若去準備複試吧!」

白圭是何等的人精兒,一句話便將莘奴的心內的疑惑盡解了。

章祖網開一面,乃是照拂故人的情誼。雖然莘奴的過關有作弊的嫌疑,可是章祖畢竟是鬼谷中的老字輩,家醜不可外揚,只能將錯就錯。而初試這般僥倖,複試便沒有這樣的好運了。若是再有鬼谷中莘子的故人想要給她暗自留情,那麼今日領罰的章祖就是活生生的前車之鑑。

這話裡的意思壓得莘奴有些抬不起頭,她微微顫抖著嘴唇剛要說些什麼,白圭又慢慢地說道:「你如今也長了幾歲,不可再如小時一般任性妄為,一心認為如今谷內之人都與莘家為敵……莘子雖然已經仙逝,可是他的好,眾人也是記在心頭,自當適時回報。

可是這世間的是非曲直,並非的‘好壞’二字一語能評說的。你總是這般倔強,卻又貌美而無父母庇佑,又無安身立命的本事,就算谷主真的放你出去,你又能怎樣?與其這般,倒不如學會一個「柔」字,如水一般,皆可徜徉江海,又可安臥溝渠,領受了他人的好意,學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再圖他法,這才是真正的聰明人啊……」

話點到這,便不可再說下去。對於向來不愛管閒事的白圭來說,今日起了些憐憫之心,這般指點已經是仁至義盡。至於莘奴能不能聽得進去,就不是他所能操心的了。

白圭離去後,莘奴站在戒罰亭外許久,隱約能聽到皮鞭抽到皮肉的悶響聲。

她的眼底隱隱有些發燙,淚意下一刻便要湧出。直到章祖在僕役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出戒罰亭時,她連忙跪伏在一旁。

可是章祖卻連看都未看她一眼,乾瘦的老者只是微微閉合雙眼,嘴裡似乎自言自語地冷哼一聲:「大好光陰這般虛度,也難怪是個不成器的蠢材!」

說完在僕役的參扶下徑自艱難地離去了。

莘奴立在原處,呆立許久。她本是激憤而來,可是回來時卻有些魂不守舍,一時心內煩亂。

就在這時,啟兒過來小聲說,家主吩咐她去準備今晚的晚食。

王詡愛食肉,服侍他起居的莘奴雖然不善庖廚,但是卻很會煮羊肉,是以偶爾她也要下廚洗手做羹湯。

莘奴起身回了後院,已經收拾乾淨的羊排被斬成了小段。將一旁去了肉的羊骨頭一起投入鼎內熬湯,再將切好的羊排與羊肉投入湯鍋中煮。羊肉煮熟後撈起來瀝乾,然後切成薄片放入滾開水裡一氽,再倒入湯碗中,衝入雪白的羊湯水,撒上碧綠的蔥花,香氣四溢的羊肉湯就做成了。至於羊排也要撈起,碼放在竹盤上,沾取薑末醬汁食用。

當莘奴將是食盤端入書房時,王詡正在院中操劍練功。

玄色的長衫在劍氣裡微微抖動,手腕翻轉間,樹上的桃花偏偏跟著一同盤旋飛轉。散落在他披散的烏髮之上。現出與平日的文雅不同的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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