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在場有些見識的學子這才注意那二人,頓時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氣。

紅色乃是周王室的國色。這兩位男子皆身著的周王室禮服,髮髻上插著的正是流行於王室,史官特有的鐵筆烏簪。

「那人我認得,乃是天子身旁的近身史官,若是被他記下,只怕是要載入官史,遺臭萬年!」

有些士卿出身的學子曾經隨著父親去天子之地朝拜,竟然一眼認出的那開口男子的身份,頓時讓在場之人驚得屏息凝神,猶如天子親臨,正襟危坐,不敢再妄自私議。

如今雖然周天子式微,可是王室積威猶在,不然趙魏韓三家分了晉國的亂臣賊子也不會眼巴巴地跑到京中,懇求周天子的正式分封侯位了。是以天子史官的秉筆直書,不能不令人忌憚三分。

但凡出入鬼谷者,都有偉大抱負,可若是一個不謹慎,被史官們捉了錯處記錄在冊,是鮮血都洗刷不掉的汙點了。

所以等那衛國的公子臼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時,那臉兒已經蒼白一片,身子晃了幾晃,茫然而無助地望向四周。

可是這時再看,幾個先前跟著他站起大聲抗議的學子們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坐下,一個個異常認真專注地看著手裡的竹籤,用畢生的精力與三位貪贓的門官掰算著升斗粟米。

鬼谷夫子實力果然名不虛傳!不過是初試學子罷了,竟然能請得王室史官潤筆記錄。若是能投拜到這樣的夫子名下,何愁不開創一番讓人豔羨的偉業?

不多時,便有人坐過來對著那傻立在席上的公子臼低語幾句,那方才還驕橫的公子不知為何,竟然一臉的如喪考妣乖順地跟著來人灰溜溜地出了溪園。

而他所坐的席位立刻被人撤下,眾人心內明白他從此無緣鬼谷的精妙了。

頓時,整個溪園裡安靜極了,每個人都在皺眉演算著竹籤上的謎題。

這算數一門的要義,不是時下人人都可領會的,就算是飽讀詩書之輩,也有分掰不開幾根手指數的。這謎題甚是玄繞,推算不上來者,大有人在。

莘奴也是其中一個。父親重文,卻不好算數,連帶著她也未曾精習這一門。加之這數年來一直被拘禁在後院內,這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程度,實在不遜於方才那位衛國公子。

於是這十根纖細的手指來回扒拉了一遍,還是不得門道。

可是她身旁的那位媯姜卻一臉的從容,從拿到竹籤起,便單手捏指頭,輕輕點按手指關節,不多時,便輕鬆地收回了手,安然地端坐在席上。

她不再推算,卻也並沒有急著起身,反而是等著男學子那一方有四五個人起身遞交了答案後,才慢慢地提起筆,在竹籤上寫下幾個字,再交給身旁的婢女由她代為遞呈上去。還真是不顯山露水。

那祖章看了媯姜的答案,滿意地點了點頭,將代表初試通過的銅符遞交給了媯姜的婢女。

不一會張華也遞交了答案,一臉喜色地換來了一塊銅符。不多時,溪園裡的人走了大半,有些是通過了初試,有些則是鎩羽而歸,因為給出了錯誤的答案,與那衛國的公子一樣被撤了席子,立刻打包出谷去了。

最後,女席這邊只剩下莘奴一人未交出答案了。她手裡的竹籤已經被手上的汗液渲染得有些模糊了,正午的陽光無情地炙烤著她的身體,連帶著紗帽後的臉頰都有些微微發脹,可她依然一動不動,緊盯著手裡的竹籤……

不過有一處地方,陽光照拂不到,卻是清幽得很。

在溪園不遠處的半山上,有一處樹蔭掩映的涼亭。一身玄衣的英俊男子悠閒地半臥在席上,在樹蔭的縫隙間,毫不費力地看著山下溪園的情形。

剛剛送來極品玉飾的白圭恭謹地正坐一旁,小心地看著男人的神色道:「恩師既然要賞莘奴一些恩寵,為何不出些簡單的謎題?若是她答不出來,豈不是卷拂了佳人興致?」

王詡用修長的手指夾捏著手裡的通透的玉墜,漫不經心地看著花紋成色,過了半晌才道:「就是要卷拂她的興致……你的妻妾雖多,卻都是馴良可人的。當是不知,好強不馴的女子,一味‘投其所好’只不過是寵壞她罷了。倒是要讓她知道,究竟天地有多高,她又是何等的斤兩!投其所好?不若讓她自知其短!」

這話裡的殘酷,讓白圭微微一抖,心知自己雖然心思玲瓏,卻到底還是託大,猜錯了恩師的心思。

可是這心裡,很是同情那位在陽光下炙烤的麗姝。好好的一個聰穎女子,偏遇到家主這樣乖戾性情之人……

就在這時,一直未動的莘奴,突然站了起來。

第22章

許是在烈日下站久了的緣故,她起身時有些微微打晃,啟兒在一旁連忙扶住,才算是穩住了身形。她吸了一口氣,徑自來到祖章的面前,微微施禮後,便跪坐在他的面前,輕輕將自己的紗帽掀起一角。

那章祖掀起眼角的褶皺,看清了莘奴的臉,微微皺了下眉,復又垂下眼皮,看起來是認出了來者乃是前師的遺女,他卻不動聲色地問道:「可是來交答案?」

莘奴搖了搖頭,低頭恭謹地問道:「有一事相請,不知章老可否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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