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祖閉眼道:「何事?」

莘奴低頭看了看章祖手裡揉捏著那幾根長短不一的木棍,在他的身旁還有個小布袋,裡面顯然有更多的木棍……

「可否將您手裡的木棍給我一用……」

這話竟讓章祖略帶詫異的睜大了眼兒。他手裡的乃是自己新近改良出了的算籌,根據橫豎不同的擺法,就算演算千軍萬馬也不廢吹灰之力。所謂「一縱十橫,百立千僵,千十相望,萬百相當」。若不是通曉一定的法子,是不會運用的。

可是眼前這孤女卻開口借這算籌,難道她會這算籌的訣竅不成?真是讓人詫異!

章祖沉吟了一會,伸出乾枯的手將那整袋的算湊遞給了莘奴。

莘奴接過布袋時,頓時略鬆了口氣。低頭向章祖道謝後,起身返回自己的席上。

緊接著便看她講布袋裡的算籌一股腦地倒了出來。大致看了看數量,大概是覺得不夠,乾脆一伸手毫不猶豫地「咔吧」一聲,將那些木棍分別折為兩段。

章祖也是沒聊到這孤女使用起算籌來竟是這般別緻的用法。頓時心疼的哎呦了一聲出來。

可是莘奴卻顧不得許多了,眼看這講壇前的焚香將滅,若是再演算不出,只能是被迫撤席。她不想回去看王家豎子那張嘲諷似笑非笑的臉,便只能儘量推算出答案。

既然手指算不出,乾脆借用木棍,一段為一斗,從內門開始,依次增加恢復,直到推算到外門為止。

這是其笨無比的法子,卻也最可行有效。

其他的一些學子隔溪嚮往望,看到她藉助木棍推演,也有些茅舍頓開,四下張望,也想要找尋到可以借用的東西。

奈何整個溪園以青石板鋪地,到處都是乾淨平整,竟然連細碎的石子都找尋不到幾塊。有些人急了,竟然咬著牙拔下自己的一綹頭髮來,充當計算的器具;更有些人扯起了衣襟撕下碎布條以方便推演……

章老祖這下沒法再淡定地閉合雙眼作入定狀了,只能嘴角抖動地看著滿場扯頭髮拽衣服的蠢才,再一臉怒容地望向那個始作俑者。

精心改良,長短都有講究的木棍已經被毀得徹底。莘奴推算了一遍,瞟了眼快要燃盡的香這才提筆飛快地在竹簡上寫下答案。

當遞交竹簡時,燃香正好熄滅。

章祖瞪眼看著莘奴寫下的答案,低頭不語,一臉的陰雲。莘奴心內頓時忐忑,一時不知自己到底是有沒有算對。

終於章祖點了點頭,一旁的書童便將代表通過的銅牌遞交到了莘奴的手裡時,莘奴終於長長出了口氣。面帶喜色地起身出了溪園。

當整個溪園的學子全都散盡時,那章祖終於破口大罵:「蠢貨!十足的蠢貨!算籌是這樣用的嗎?原本以為老子就夠冥頑不靈,沒想到女兒更是狗屁不通!」

一旁還未走的史官這時瞟了一眼莘奴交上的竹簡,緩緩開口到:「春三月,鬼谷章主持初試時,為前師之女徇私舞弊……」

章祖一瞥嘴,心知方才這太史舒應該是看見了那莘女寫下的答案,也看到了她明明答錯,自己卻還是發放了銅牌情形。

不過他倒是一臉泰然,衝著那一臉正色的史官諷道:「老朽又不入仕為官,哪裡勞煩你這王室太史記錄?」

太史舒微微一笑,道:「恩師委你以重任,你怎可徇私將不入流之人選入,這樣豈不是折損了恩師之威名?」

章祖重重地嘆息了一聲道:「原本也是個聰慧以及的孩子,方才我見她推算的過程大致可行,可惜太過心急,算錯了兩個數耳……」

太史舒與這章祖乃是老友,知他乃是面冷心軟之人。當年莘子雖然不太賞識他,可是畢竟一日為師,面對他留下的孤女,自然是心存照拂之意。

當下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老友的肩膀道:「這事,某不敢欺瞞恩師……」

章祖只是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一臉心疼地收拾起那滿席折斷的算籌,頭也不回地離了溪園……

當莘奴握住銅牌一路步履輕盈地出了溪園時,在一旁守候的張華連忙過來,看到莘奴手裡的銅牌時,欣喜道:「姐姐也通過了,真是太好了!」

前來應試的八女中,除了兩個人算錯淘汰外,餘下六人通過了初試。

那姬瑩也通過了,此時正款款向站立一旁的媯姜走去,一掃之前的冷淡,微笑著道:「媯姜姐姐,我可是看見你一早便算出了,沒想到姐姐這般神算,只單憑一手便可推算,不知有空可否討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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