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二年前的變故……谷主怎麼會在激怒之下在莘奴的身上烙下奴印……
咳,怎麼就鬧到今日這步田地了?
啟兒收回了思緒,再抬眼看莘奴,因為高燒一直未退,不知什麼時候羸弱的少女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啟兒輕嘆了口氣,起身準備端起方才給莘奴淨面用的陶盤、銅匜準備出去。可一轉身便看一著白衣的頎長的身影立在門前。
世人愛絲綢的平滑輕薄,谷主在衣著上更偏愛麻絹。不同於貧苦人家身上的粗劣麻衣。那麻是被精心揉搓浸泡加工過,再與棉線分根精紡而成。獨特的質地帖服在谷主高大挺拔的身上,每當寬大的衣袖被清風拖起,總是有種不同於世人的飄逸出塵之感,讓人心折在他的氣宇下,全然想不起這位世外隱士的卑賤出身。
就算啟兒見慣了谷主的容貌,可是每次被他微冷如漆的眼眸飄過,仍然會禁不住屏住呼吸,胸口微微縮緊。
幸而鬼谷谷主並沒有在她的身上停留太久,徑直望向了在席榻上昏睡的麗姝,嘴裡淡淡吩咐道:「且下去吧。」
啟兒連忙曲膝退下。王詡跨步進了屋子,命身後緊隨的婢女放下漆木托盤後,便讓她們也退下了。
他脫掉腳上葛履,輕撩起衣襬盤腿坐在了席榻上,垂下眼眸看著那陷在素被裡的小臉。許是發燒的緣故,一向如玉凝脂的肌膚竟然如抹了紅腮般,誘惑著人伸手輕撫著。
不過王詡放在雙膝上的修長手指僅是輕彈微動了幾下,最後微握成拳。世間的美好,往往是仰望而不可得的心緒造就的。美玉佳人一旦盡握在手,假以時日,往往盡失了以前輾轉反側求而不得的焦灼。
王詡素來不喜這種求而不得之感,如今世間還真沒有什麼是能讓他挑起這份心性的。自弱冠以後,他步步為營,先是借鬼谷積名廣受門徒,又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勢力一點點地安插入了諸侯各國,學生入仕經商立傳者,無不為他所用,猶記得當初第一次以鬼谷之名出谷時,那土地貧瘠的小小燕國邑長,都可以刁難奚落於他。也不過是不出七年的光景,卻有無數列侯公子暗訪到雲夢山,奉上厚禮奇珍親自尋訪高人求賢而不得。
可是為何如今依然有種不得滿足的煩躁。王詡知道,這種感覺皆是因為這躺在榻上昏睡的少女而起的。
多麼荒唐而可笑的緣由,人早就是他席榻間的嬌奴。原本頑劣的性情也被他這兩年的無情打磨,圓潤了不少。可是不知為何,每次見到她掩飾得完美無瑕的馴服,心裡便如撩起了燎原之火一般,甚至恨不得……
不知何時,他的大掌還是附上了她的臉頰,漸漸下移摩挲到了纖瘦的脖頸上,只要輕輕一使力,便折斷,從此他便還是他——不為外物所動,冷心冷情的鬼谷王詡……
許是帶著微涼的掌心讓高燒中的人兒覺得舒服,她微微動了動,如同貓兒一般在他的掌下磨蹭著。
王詡看著她,他的長睫微垂,高挺的鼻尖泛著微冷的寒芒,手又微微收緊了些,因為呼吸不暢,莘奴微微哽咽了幾聲,不耐地扭動著,長髮在腮邊打著凌亂的波紋,微微露出了牙齒,還有那溫潤如蚌的舌尖……最後滿臉殺意的男人到底是鬆開了大掌。
只解開了自己的束腰,脫掉了寬大的外袍,然後將那托盤放到了自己的面前,取來一隻陶土小甕,將帶著藥香的酒液倒入了淺盤中,然後用一旁的油燈引燃,再輕輕解開她的被子,將她的衣領扯開,露出白皙的胸口,然後長指沾取著火酒,在她的胸口力道適中地來回搓動著,直到微微泛起的紅痧,才將她翻轉,露出光潔的後背,他眯眼看了一會那肩頭上的微深略帶猙獰的印記,又接著沾取火酒揉搓著她的後背。
莘奴雖然因為發燒而睜不開眼,卻也感覺到有人在碰觸著自己,手指所到之處帶著清亮的舒適,凝固了四肢百骸似乎也慢慢暢通了起來。
待得她被掉轉了身子又被挼搓了一會後,人總算是慢慢清醒了些。這才睜開眼扭頭回望,沒想到竟是攜美出遊的家主屈尊來到低賤的屋舍裡來給她用按摩藥酒。
莘奴的身子微微一震,直覺地拉起被子覆蓋住自己露出的後背。她不喜在人前袒露,就算是後來被他強迫承歡於枕蓆,除了剛開始的幾次,以後也執拗地一定要深夜時熄滅燈火,拉緊厚重的幔簾才可。
如今屋外陽光明媚,陽光透射進來時,甚至可以看清粒粒飛舞的塵埃。而自己丑陋的烙印疤痕便這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他的眼前,宣誓著自己乃是他的私物,這是莘奴最最無法容忍的。
這樣偶爾掩飾不住的僵硬反應,常常會惹得雲夢山的新主面露雷霆之色,進而異常冷酷地磋磨著她……
所以發現自己不妥的舉動後,莘奴的臉色微微發白,因為生病而變得軟弱,甚至眼裡開始慢慢積起了氤氳。
王詡垂眸伏在她的上方看著她,解了發冠的濃密長髮有幾綹垂落在她的腮旁,帶來幾絲不適的輕癢。
平心而論,這豎子的確生得好模樣,面色如玉,眉色如畫,若是毫無遮掩地行走市井,只怕會引得人群圍觀堵路,水洩不通。若是忽略他天生高大的身材,還真是絕色,也難怪曾有好龍陽的諸侯公子對他一見傾心,苦求一段露水魚歡……
這麼一想,莘奴的思緒飛揚,竟是想到了他雌伏在他人身下的情形,表情便是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