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若是以後都是這般清冷對待,也不失為快事一件,只是不知他突然提及要見魏王,心裡又是在盤算著什麼?難道他也知曉了……不可能……

饒是莘奴聰慧,也終猜不透那人,也只能隨遇而安,見機行事。

原以為第二日能早早醒來,可是等她再抬眼時,只覺得眼皮好像墜了銅錐一般,沉重得睜不開來。

就像宛氏所言,她小時天生體弱,年幼時總愛生病。後來見少年時的王詡常在後山與那宛氏練武,便不知天高地厚地嚷著要學,從那以後,身子骨倒是改善不少。

那時,她是鬼谷莘家唯一的獨女,習慣於被眾人圍攏厚愛,可是隻有王詡似乎不愛與自己親近,可無人時,又會以一種難以讀懂的眼色深深的望著自己。自己便是犯了擰勁兒,倒是與這位王家的小哥親近得很。

彼時年幼,若是現在的她一定明白,那清冷深不可測的眸光,是發自內心的憎恨與厭惡。更不會再懷著孺慕年長哥哥的心思,終日里纏著他陪著自己在山谷裡玩耍嬉戲。

那時的她絕不會想到,就是這個看似寬和沉穩的少年,在未來的日子裡,只需輕飄飄的一句話,便折騰得她昏昏沉沉,纏綿於病榻之上。

昨夜的冷水沐浴,見效奇快,加上蓋著的被子泛著潮氣的緣故,久未曾生病的她,竟連夜發起了高燒,若不是被人發現得及時,只怕是要燒得意志皆無。

宛氏親自來看過後,並沒有說什麼,許是見她臉色潮紅,蜷縮在粗被裡的模樣太過可憐,倒是給她挪了一處乾淨透氣的房間,還派了一個年輕的婢女照顧些湯藥。鬼谷中人向來精通藥理,所以請了疾醫檢視病情後,便抓取了對症的湯藥。

不過那人倒是一直沒有露面,聽說攜著新寵申玉外出訪友宴飲去了。這讓莘奴的心再次徹底放鬆了下來。

可是旁人卻看不過眼,那個派來照顧她的小婢女乃是一位故人,便紅了眼圈,頗有些怒其不爭地道:「莘奴姐姐,原本都好好的,為何又要出逃,惹怒了谷主,現在他這般待你……以後你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第10章

莘奴看著紅眼圈的婢女,微微笑道:「啟兒,原來你也來了。」

啟兒早就習慣了莘奴每次避重就輕的回答。雖然名義上二人皆是奴婢,可是啟兒一向是拿她當半個主子看的。

眼看著莘奴倦倦病容,似乎又清減了些,明明已經快要十八了,倒顯得減了幾歲一般。不由得勾起啟兒的回憶。

記得她被調撥來到莘奴的身邊照拂時,也不過十歲,而莘奴當時十二歲,偏偏瘦弱得好似比自己還小。彼時莘子因為心痛愛妻離世,心病成疾,藥石枉然,眼看著便要不行了。許是怕自己的病容嚇壞了唯一的愛女,總是由人帶話不讓她靠近病榻前。

那時的莘奴遠沒有現在這般沉靜內斂,小小的女娃,哪裡有那麼多的堅強?總是會半夜偷偷的啜泣,哭得她也跟著難受,想起了將自己賣掉的父母。

當時谷內的大半人事盡落入了王詡的手中,一個賤籍出身的家奴,卻一步步精心佈局,不斷安插培植自己的勢力,甚至妄想在家主病故之際上位,這與谷外諸侯間的弒君篡權有何區別?不忠不義,人人皆可唾棄。

莘老的弟子中自然便有人振臂一呼,號召趕走這陰險狡詐之輩,扶植起莘家孤女,將來再替她尋一品德兼備的贅婿,撐起雲夢山基業,不至於辱沒鬼谷的名頭。於是不斷有人在這個十二歲的女娃耳旁叮嚀著提防王詡豎子之言,卻遠沒有顧及到一個眼看著要連失父母孤女聽了這番話語後,是否能承受得住。

那時,每當王詡出現在莘奴的面前時,一向與他親近的女娃如同起刺河豚一般,衝他哭喊著為何不讓她見父親。而那時剛剛脫了少年模樣的男人卻靜靜不語,只任憑著莘奴哭鬧,甚至咬破他的手臂時,也僅僅是輕拍著她的後背,耐心而溫和道:「行了,咬夠便鬆口吧!」……那副寬容忍讓與在處置那些個挑起是非的谷中弟子時的心狠手辣判若兩人。

後來莘老離世,新任谷主並沒有將這個前人孤女像那些忤逆不順他之人一樣哄攆出谷外,而是嬌養在身旁,除了不許她與旁人太過接觸外,其他的一切比莘老在世時照拂得都精心妥帖,哪裡有半點無論谷中事務再如何繁忙,也會抽出些時間出谷,名義上是訪友交際,實際不過是帶著久悶在谷內的少女外出散心欣賞名山大川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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